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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3-30

近来,一批作家和出版策划机构集体声讨百度文库侵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接下来双方谈判破裂,引发作家和出版策划机构愤慨,用微博、博客等UGC工具予以口诛笔伐,北京有司出来表态说百度涉嫌侵权,一时间坊间热议,煞是可观。

百度这档子危机,我觉得可以从以下六个方面来观察并讨论。这个六个方面互相之间相关度并不大,但到底是这样一件事引发我的写作,故而凑在一起,权做一文。

为什么是百度?

事实上,网上可以获取电子书的地方很多,比如verycd到我写此文时还提供有18102个图书下载链接,其中不乏版权可疑者。豆丁网亦是一个可以下载大量电子书之所在,甚至有利用版权不明的作品进行售卖的嫌疑。当然,这两个网站比起百度来,个头小得几乎可以不计,毕竟百度刚刚拿下了中国市值最高数字公司的头衔。

不过,并不是只有小个头在那里打游击,赫赫新浪,也在干这事。新浪爱问是一个电子书宝库,数量远远超过verycd和豆丁的。根据alexa统计,新浪爱问 iask.sina.com.cn)占据整个新浪访问量2.34%,百度文库 wenku.baidu.com)则占百度1.63%。当然,新浪爱问还提供类似百度知道的服务且新浪整站访问量不及百度,但要说新浪爱问没有庞大的电子书下载群体,那纯属鬼话。

更早些时候,盛大文学侯小强也痛斥百度侵犯盛大合法权益,却完全不曾提及新浪。而这一波又是如此。新浪刚刚突破股价100美元,新浪微博搞成一个时代风潮,也是一风口浪尖公司。诸多权益受损者,怎么就忘记它了呢?

道理很简单:因为新浪是一个媒体。

新浪是一个可以搞策划、弄活动使劲倒腾出声音的媒体,但百度不是。百度更多的是依靠用户自己输入关键字的“传播渠道”。如果我对作家张三毫不感兴趣,百度不会让我看到作家张三的东西,但新浪却可以把该作家新书的信息推送到我的眼前。这两者的运作机理不太一样,从做宣传搞推广的影响力而言,新浪可能比百度更有用。

码字的人,大多知道,轻易不要得罪媒体。更何况这批作者和出版策划机构运营者,大多还有一个带V认证的新浪微博帐号。新书一出,还指望着这类媒体帮忙吆喝一下呢。如果控诉百度成功,新浪最好自行收敛——事实上,新浪爱问,一向也的确低调得很。

至于侯小强,本来就是新浪陈彤的部下,指望他先对以前就关系较好的老东家叫阵,有点违背中国人的所谓道义。于是乎,百度就被挑上了。

故而,权益受损者也不是逢“盗版”就打。专攻百度,不计其它,这是很聪明的进攻手法。一个和利益有关的事,算计一下,也属正常。

百度有没有侵权?

在现行著作权体系下(请注意这个前提),百度无可争议地,侵权了。

百度文库和百度MP3并不一样。百度MP3提供的是音乐下载的链接地址,而不是把音乐放在自己服务器上。故而,它可以辩解说:仅为传播信息之方便。至于人家网站盗版不盗版,与我无干。从侵权责任角度而言,这个辩解不能说一定道理都没有。故而百度MP3至今屹立不倒,为百度提供了1.28%的流量。

但文库,却把资料(无论合法的还是盗版的)都放在了自己的服务器,这个性质就完全不同了。事实上,我也一直很奇怪百度这个行为:它完全可以提供类似MP3搜索这类网盘资料搜索的功能,链接地址都是别人的。在这个策略下,百度可以继续利用为自己辩护MP3搜索的方法来辩护这个资料搜索,但百度却没有这样做。

极有可能的是,在MP3搜索的数个官司中,百度屡屡得手,助长了它的势头。另外一点是,文库资料从表面上看,都是用户上传,而非百度自己上传。百度是不是可以在这里使用“避风港原则”?

仅仅从先前视频网站版权大战的结果就可以知道了,这把保护伞其实相当不靠谱——如果可以有效地用来做挡箭牌的话,为什么它们还纷纷撤下有侵权嫌疑的视频作品呢?。当避风港原则无法使用时,网站运营者极有可能被判定承担“连带责任”,而连带责任的核心要义就在于:先可以由原告向任一被告要求全部的赔偿,再由诸个被告自己去分别算账。现行的侵权责任法第二章里,对于连带责任的判定有很详细的描述,而第三十六条,更是清晰:

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

而百度非要用“避风港原则”来说自己不知情,在如此大的规模之下(目前大概存有2000万份文档,版权不明的比例相当高),显然有点站不住脚了。

百度主要侵了谁的权?

一般人会以为:当然是作者的。但如果你换一种问法:谁的利益受损最大,就知道,其实不是作者的。

对于一部作品而言,通常来说,作者(也包括译者)的权益体现主要是三个部分:署名权、稿酬和版税拆账。署名权是不会动的,即便是在很多非法电子书下载中,由于是扫描件,故而作者(译者)大名高高在上,人没说这东西不是你写的,是我写的。

现在看稿酬。有些出版合同里索性没有稿酬(也就是0元),全部用版税代替。即便有,对于很多非大牌作者而言,稿酬也不高(其实大牌作者更愿意用版税拆账)。写一本20万字的书,能拿到几万元稿费,那是很不错的稿酬。而至于版税部分,一般情况下也就7到8个点,12-15个点是著名作家那个级别——而很多情况下,除了很小部分的著名作者预付版税外,大部分一般性的作者的版税还要被用各种借口拖欠,因为版税是跟着销量走的,销量是得一版销售完才晓得的且充斥着各种猫腻。

很多作者在签订版权合同时,还被剥夺了著作权下大量的其它权益(出版机构和非大牌作者签订合同时,都是格式条款,也就是俗称的霸王合同),比如说:根据你这个作品拍个电视剧,拍个电影?对不起,这个权益归属出版机构(或者要出版机构点头同意,下同)。再比如说,你这个作品搞成英文版卖点海外市场?对不起,这个权益也归属出版机构。搞成电子版?对不起,出版机构没点头你作者不能干。故而,码字的,和印字的,很象演艺人员和经纪公司的关系。你看着那些影星们在台前人五人六的,真正赚钱的,都是背后的经纪公司。

至于译作,译者就更可怜了。可怜到我都不想告诉你(为何道宽先生一哭!)。

所以,写作者和出版机构,是两码子事,有时候,他们的利益甚至是对立的(下文解释)。出版机构还包括两种:专业图书策划公司和出版社。专业图书策划公司就是书籍这个行当里的经纪公司,他们不仅经纪一本书,甚至经纪一个人。不过他们没有书号,需要向出版社索取(或者购买)。专业图书策划公司是一个彻底的商业公司,完全不承担除商业以外的义务(有时候一些大学出版社有这类义务,做一些不怎么赚钱的书,不过通常也需要基金立项来保本)。说它们是搞文化的?姑且算之,以赚钱为核心的披着文化皮的商业机构。

在图书市场里,在大众面前,通常就是作者和售卖渠道(以前是书店,现在是当当卓越这类网商),但其实,这两者都不赚钱。真正相对赚钱的,是图书策划公司,以及出版社(在音乐产业里,就是唱片公司)。

既然是真正赚钱的,故而就特别看重所谓的著作权。因为一旦被侵权,它们的利益就受到最大的影响。这些机构,自身自然也有一定的风险,比如没包装好,眼光不准没搞好一本书。做十本书,两三本大卖,七八本亏本或刚保本也不算稀罕。而这三本大卖的书,如果还让人给免费传播了,那可就亏大发了。

故而,百度真正动及的奶酪,是它们的。

现行版权体系之恶

我前面说到的是,百度是侵犯了现行版权体系下的他人权益的。但作为一个每月要写十几篇专栏文章经常有点稿酬的码字者,我一点也不想掩饰我对现行版权体系的厌恶和痛恨。

先把目光投到很久很久以前——大约在1453—1456年间。

德国人谷腾堡捣鼓出了一个新玩意儿:印刷机。这被称为“谷腾堡革命”。印刷机出现的意义是巨大的。因为在印刷机没有诞生之前,人们复制一本书的唯一方法就是:誊写。誊写的工作效率很明显非常低下,以至于一本《圣经》被当成宝贝一样锁在教堂的桌椅之上。由于圣经稀少且只物理存在在教堂中,教士神父们就成了圣经的唯一解释者。而印刷机的出现,使得圣经在物理上被广为流传,打破了教廷对圣经的唯一解释权,最终引发了新教革命。而据马克斯韦伯的说法,新教伦理直接构成了资本主义精神的重要基石——这就是知识、思想、智慧的传播引发的整个社会变革。诚然,对于教士们和誊写者而言,这是一个噩耗。后者作为一种工种,已经基本消失。

现行的版权体系呢?它也在阻挡思想的传播:书价并不便宜,甚至有些书都已经买不到了,比如中国数字世界启蒙之作:《数字化生存》的译本,除了二手市场,你已经无法购得。而另外一方面,由于出版机构对于书籍作品的商业贪婪,使得很多国外的书籍普及到中国并不容易。我这里举几个例子:

网络法领域中的学术重镇,Lawrence Lessig所著的三部书:

《The Future of ideas》,2001年出版,中译本《思想的未来》,2004年10月出版

《Code》(第一版),1999年出版,中译本《代码》,2004年10月出版

《Free Culture》,2005年出版,大陆译本无,台湾译本《谁绑架了文化创意》2008年出版

再来看网络社会学家Manuel Castells著名的信息时代三部曲: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2000年出版,中译本《网络社会的崛起》,2003年4月

《The Power of Identity》,2004年出版(第二版),中译本《认同的力量》,2006年

《End of Millennium》,2000年出版,中译本《千年终结》,2006年

看出点什么没有?

基本上,我们的中文版本要落后英文版本3年以上。那么,一部书的翻译工作需要多少时间呢?译者全力以赴的话,大概3个月到半年。

6个月变成3年,怎么回事?

很简单,版权金的讨价还价。以至于我们的知识更新比美国人的,落后3年以上(还不包括大量的书籍并没有中译本)。

是写作者本人不愿意传播他们的思想么?答案似乎并不如此。Lawrence Lessig后来还写了《Remix》以及《Code》第二版,他主动采用CC协议(具体说来:署名权-保持一致-不得商用),供人们免费传播。其实,对于很多写作者而言,ta的思想被传播,是ta最开心的事。有人替ta译介,ta乐见其成——这里插一句,我始终好奇的是,一本CC协议下的《代码》第二版,到了中国,就变成售卖48元了,中间是怎么回事?

但出版机构不愿意。他们的理由是:我们的合法利益要保证。如果我们没有利益,谁帮你出书?他们再用类似恐吓的语调说:如果写作者和我们的利益丧失殆尽,那么,你们就没书看了。

真的是这样的么?

在信息爆炸的年代,我丝毫看不出如果人们写东西无法获得利益的话就没人再写东西了的迹象。维基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写作者没有任何物质利益,但硬是造就了人类智慧文明上的皇冠。中国大陆现在每年出品的书籍种类大概是30万之多,而整个人类文明的书籍浩如烟海,不计其数。退一万步讲,话说得极端一些,这个世界,我看一百年都没有任何一本新书问世(这不意味着没有新内容的出现),也没什么了不得的。我们有太多的前人智慧尚未消化,而这个世界,已经成为Postman笔下的《娱乐至死》,我看没什么夸张的。

还是回归到稍许理性一点的层面上,好吧,我们需要写作者和出版机构获得利益,但现行版权体系是原子时代所构建的体系,它需要去适应比特时代,而不是让比特时代去适应它。时代演进中,动了谁的奶酪很正常,关键在于,你的奶酪在这个时代还能有么?当年誊写人的奶酪,就已被剥夺得一干二净,荡然无存了。

因为数字时代使得内容可以脱离纸张而独立存在,数字时代使得人们可以在互联网上发布自己的作品而无需经过传统的出版机构。而今天的版权组织和数字公司之争,说到底,争夺的就是这样一条渠道:出版渠道。在版权组织眼里,数字公司要进行出版,必须获得它们的同意。而这份同意,其实对文明的进步而言,并不具有“合法性”(legitimacy)。

书籍的自由传播,真正的阻碍者是出版者而不是写作者。因为它的主要目的是赚钱(或者其它,比如意识形态管控),而不是传播思想。从过去曾被印刷机赶下岗的誊写人,到今天要被服务器赶下岗的印刷机,莫不如是。

CopyLeft的希望

我并不是一个藐视著作权的人,作为一个码字者,我很看重著作权:1、如果你胆敢把这篇文章的作者改成你自己的,我当然很不爽。2、如果你胆敢把这篇文章断章取义重新拼凑加入你自己的私货,我也很不爽。3、如果你胆敢把这篇文章拿去印在你的某本集子里卖书赚钱而不基于合理的原则分给我,我还是很不爽。—— 故而,我对于一些网站匿名转载我魏武挥的东西,我一向深恶痛绝不过又无可奈何。

这就是署名—保持一致—不得商用的CC原则之一。CC协议,又被俗称为Copyleft(相对于CopyRight),是版权所有人可以自行决断保留著作权中哪一部分的授权协议。有些内容贡献人,可以放弃所有的著作权项,而有些人,还希望保留一部分。

除了侵犯到CopyRight体系下的他人利益,百度文库的问题还在于:看上去它目前是没有商用的(它的页面没有广告),但还是会让人认为这是有商业目的的。比如说这个域名:wenku.baidu.com,是百度的二级域名,所有的访问量将计算在百度域名之下,对它在全球网站的排名有一定的支撑作用,而百度域名,正如baidu.com所标识的,这是一个商业域名。

在数字时代到来之前,CopyLeft是没有任何实操意义的,因为内容必须依附于纸张之上,而纸张的消耗,必然引起成本增加——这种增加,通常不是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能负担的。但数字时代到来以后,人们发布作品的成本急剧下降,那么,就应该允许有些人完全不在乎商业利益而自行发布作品——我就是愿意让人免费阅读,不可以么?

答案是:有点尴尬。

因为所有的出版物,需要书号。这也是盛大文学目前碰到的一个尴尬:旗下文学网站上有太多的作品,其实没有书号。如果只是放在网上供人阅读,那么一个ICP经营许可证或可作为合法证明。但现在跑到电子阅读器中,怎么办?

但时代之轮滚滚向前,靠一个书号来束缚人们宪法赋予的“出版自由”,已经越来越不牢靠了。有人在这其中,并不想获取直接的利益,ta为什么不可以使用Copyleft协议呢?而有人,还是想通过码字来获得一份不错的收入,ta就一定要通过图书策划公司和出版社么?

未必。

数字出版的未来

最近有一则新闻,被称为“印刷业的地震”:一个美国大牌作者,《纽约时报》畅销书榜作家Barry Eisler拒绝了价值50万美元的图书出版合同,而决定选择自行出版模式出版最新的小说:即电子书。电子书虽然廉价,但作者可以从亚马逊中获取70%的收入分成,而昂贵的实体书只有14.9%。

人类文明的总体态势是这样两条线交织前行的:其一产业分工,分得越来越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做;其二缩短渠道,最好是制造者直接和消费者交易,中间环节越少越好,因为中间环节的存在会抬高最终消费成本,同时降低最初制造者的利益。这两条线其实并不矛盾。产业分工并不等于拉长渠道,设置更多交易环节。

过去的书籍产业的环节已经显得过长。从写作者到阅读者,中间要经过策划机构、出版机构、印刷机构和售卖机构。书籍同时也是树木的杀手,在钞票都开始提倡无纸化的今天,书籍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数字化。

实体书只给予写作者不到2成的版税分成,主要原因在于它们的成本太高了。纸张、油墨、库存以及运输都是成本(在中国,书号都可以算为成本)。而电子出版之所以敢给7成的利益,就在于它的成本极低——规模效应下,甚至是零成本。

我个人虽然更倾向于CopyLeft式的著作传播,但我不至于书斋到认定所有的写作者都不关心自己的物质利益。美国这位畅销书作者很显然已经意识到,什么样的做法能更大化自己的利益。内容生产者并没有变,但内容出版和传播渠道正在发生变化。今天的出版机构们,牢牢抱着现有的版权保护体系当救命稻草,痴人说梦罢了。

百度文库搞了一个“文库书店”的模块,这不代表着百度会全力进军数字出版领域,但我个人表示谨慎乐观:谨慎的原因在于国内所谓合法出版物还是有很多条条框框的。因为真正意义上的数字出版,是应该抛弃传统的出版机构:要它们在这个产业链条里干什么呢?我坐在电脑前用WORD码下20万的字交付数字出版,干你鸟事?

乐观的原因在于,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整个出版业会抛弃今天的这种做法:书号式出版。一本书的价格和著作权授权,将由写作者做主。Ta可以选择保留一定权益的免费传播,亦可以随意定价,只要市场接受。抱着陈旧版权体系的出版者们,迟早向数字低下他们今天高傲的头颅。

相对于互联网,印刷机的效率已经低下了,故而,它们将被淘汰,必须的。

——题外话——

1、我是一个为现行版权体系做贡献很勤快的人,以我自掏腰包每个月千元左右的购书频率,应该是中国10%的人里头的(我一个搞图书策划的朋友甚至认为是3%,我觉得这个有些夸张)。但同时,我用新浪爱问也是一个勤快的人;

2、金庸15本小说,我看的时候都是盗版(因为国内那时候没引进——这是很多盗版书存在的原因)。我现在还经常翻翻,不过是在iPad里,这些电子文档都是版权不明者。不过,我书架上放着一套精装金庸武侠全集,绝对正版,只是从来不翻;

3、Chrome浏览器有一个插件,名为“爱问共享资料豆瓣插件”,在豆瓣里点击一本书,然后耐心地等待1-2秒,右边会出现令人欣喜的结果;

4、如果你认同芮大记者不能代表亚洲人的话,那么,这50个作家不能代表中国所有的写书人;

5、在争论时,对但凡是姓李的人说:你爸是李刚,是一种看似高明的笔法。不过结合周鸿祎打3Q大战将对手放在强者位置的技巧来看,笔墨官司很好的做法是:示弱。这点,对于任何搞公关的人,都有借鉴意义。

6、此文周一就在网易科技发布,引来一些围观,并得到一些人的差评。下文是一则来自华与华营销公司华杉董事长的微博:

这个“深度分析”是白痴,出版不是中间环节,是图书产品开发和营销的核心。出版社才懂得如何降低作者作品的营销成本,以及读者的选择成本。几千万本书都放哪儿不要钱,有人找得到你的书吗?

原来这位搞营销的人从来不搜网页。

7、网易重新做了一个“从百度危机看衰传统出版”的标题,有点古古怪怪,我还是倾向于本日志的标题。

8、我曾经在06年动念要翻译《代码》第二版,但那本书是CC协议,我想弄完了搞成一本售价多少多少的书,是违背原作者意图的。但我问了好几家大陆出版社,都说不可能不卖钱啊。后来找到香港出版机构,随随便便就拿了个书号,再后来,懒得继续翻译下去,随随便便就注销了那个书号——你在大陆去弄弄书号试试?

9、关于谷腾堡(古登堡)革命,有人认为毕生活字印刷在先啊。这个我懒得解释了,我只说一句,所谓四大发明,都是你小学中学里学的类似“中国地大物博”这种自我YY的话。

10、我注意到,新版的《出版管理条例》,已经为文中提到的盛大文学开了绿灯。这个尴尬不复存在。昨晚我就此话题另码了一文,有兴趣的可以继续关注本博客。

2011-03-26

多年以前,知名的IM工具MSN,只能允许用户拥有150个联系人(好友),据说这个限制来自于一条人际关系的定律:一个人在一段时间里最多只能维持150组社会关系。这个据说是否有足够的理论上的依据很难讲,但我们的生活常识告诉我们,我们的确很难同时处理数百个人际关系。

随着社交网络的兴起,这种限制早就不复存在。我这里所谓的社交网络,不仅仅是指那些SNS网站,还包括建立在人际传播基础上的IM工具、手机通讯录和电子邮件列表。动辄数百个联系人,SNS中上千所谓的“好友”,那是极其寻常的事。这些社交关系的维护,突破了时间空间的限制,我的好友遍天下真得不算什么神话。

社交网络商业上的成功,也使得各种社交服务前赴后继地冒将出来,我个人每天都会收到来自各种社交网站的所谓邀请信,一般都是以某个朋友的名义来让我和TA在该网站上社交社交。有些看上去原来和社交关系不大的服务,也会利用社交网络。比如最近很火的团购。我也会隔三岔五地接到来自所谓朋友的邀请:我发现了××团购站,很好啊,一起来玩玩?

“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故而,我完全同意社交对于人的重要性。但问题在于,似乎今天这股子劲有点过分了一点。虽然我们不能用“150组关系”如此量化地去衡量我们的社交关系数目,但这种成千上万的联结,实际意义又有多少呢?

互联网经历过从信息匮乏到信息爆炸的一步,信息过多而造成的各种信息综合症已然出现。信息爆炸这头怪物被放出后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彻底规避,唯一的方式就是提高自己的媒介素养。也许,数字世界走到今天,又产生了第二种爆炸:社交关系爆炸。而这种爆炸,会不会也会在未来给人们带来一种疲于应付但又不得不应付的感觉呢?

社交网络的泛滥,和信息的泛滥,本质上都是一回事:人性的贪婪。人们不想错过任何可能对自己有价值的信息,于是一面是信息过多,一面依然是一种信息饥渴。英国爱丁堡龙比亚大学公布最新研究报告称,Facebook用户拥有好友人数越多,越有可能变得紧张焦虑。报告称:“象赌博一样,Facebook让用户处在神经过敏的‘地狱边缘’,不知道自己是否该下线,只是为了怕错过某些好东西。”而还有更多的数不清的服务诞生出来让你获取更多的信息。关系对人们的重要性,也是大部分人都意识到的。为了可能存在的有价值的关系,人们纷纷扑向任何一种社交服务,并美其名曰:想或许更多的人脉么?六度能帮助你。

商业上,这股势头没有减缓的趋势。Facebook估值已经打到850亿美元,Twitter估值100亿,Groupon估值150亿,Zynga(做社交游戏的头号选手)估值90亿,Linkedin估值30亿,这些奇迹都催动着后来者的不懈努力。数字世界的进程,在信息中找到财富已经开始慢慢向在社交关系中找到财富转化。商家作为供给方的推动,根本上将会把人们陷于社交泛滥的境地。

经常会有人问我一些关于“数字鸿沟”的问题,我的回答是这样的:数字鸿沟的宽度可能会缩小(也就是越来越多的人接入数字世界中),但深度可能会增加。这话的意思就是,同样是联入数字世界中的人,对于信息和社交这两样根本服务的运用能力是不同的。有一部分人会从中获益,但更多的人,可能会迷失在这个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世界中。

搜索引擎可能是信息爆炸的一种解决方案,它能帮助人们迅速获取想要的信息(虽然很多时候效果还欠佳)。但社交网络上,目前没有这种彻底打通诸个壁垒森严的社交站点的引擎式服务。也许,未来会有。但问题在于,人们对信息的处理可以是功利的,难道人们处理他们的社交关系也是功利的么?

答案,并不可知。功利性质的互联网盛行后,我们的世界,或许,就真成个功利社会了。

—— 刊于《21世纪经济报道》当期专栏 ——

2011-03-24

对于很多数字公司而言,似乎上市是大家都认为很美好的事。数字公司讲的都是一个规模经济,而规模通常都是靠钱烧出来的。上市就可以募集到一笔钱,无论是对于企业发展,抑或是扛过行业周期寒冬,都非常重要。早期的三大门户,可以说是由于上市而捱过了第一波互联网冬天,而没有上市的,基本上都已经不复存在或者索性转型。故而,关于某某数字公司要上市的传闻就会在这个行业里特别多,有些企业,甚至把这个当成公关来做,道理就在于,公司上市实在是一个很可以吸引眼球的新闻。

但其实上市并不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特别是在海外上市。企业运作的相对透明,使得一些过往能用的伎俩不能再奏效:比如对收入进行的美轮美奂的吹嘘。一些所谓“企业上市就可以更规范运作”的话,大抵上,都是企业上了市后老总们拿来说说的台面话。到底有很多约束,老板们未必打心眼里愿意。

企业上市后的另外一个不利之处——相对于前一个不利,这个不利之处更重要一些——投资者都是短视的。证券市场上做超长线买卖的并不多,机构也好个人也好,都是来搏差价而不是赚股利的。即便这个投资者铁了心要赚股利,股价下跌对TA的账面浮盈也是不利的。故而,上市公司会被投资者追得很紧,有些放长线的买卖在企业运作还不是特别能赚钱的情况下,只好搁置一旁。

当当上市后,其实面临着一个很痛苦的竞争态势,那就是老对手卓越不是一个上市公司。这就意味着卓越可以用不惜一切代价的方式和它血拼而无需担忧太多的投资者压力。电商这个行当,在今天说到底还是要用价格战这个武器。与京东不同的是,卓越背靠亚马逊大山,只要亚马逊对中国市场有足够的信心,它和当当的血拼是不会到头的。

从这个小小的例子中可以推导一些我的结论:新浪微博、百度奇艺,说要上市也有所耳闻,但我以为,它们不会。

无论是微博平台还是视频网站,现在的态势还是烧钱居多。对于视频网站而言,收入非常寒酸,惊人的流量下不过一年区区几个亿的收入。酷6这家曲线上市的公司,最近还被投资者逼问收入状况。优酷上市后,视频上的贴片广告做到了十几秒之多,用户体验和投资者压力的确不好平衡。而至于百度,又不是缺钱的主,何苦这么急着让奇艺去上市,然后苦哈哈地在那里做收入,甚至是牺牲一些用户体验。这并非放长线的做法。

如果说视频还有些看得到的商业模型的话,那么微博这个人气超高的网络服务,就几乎可以说没什么影子了。最近关于这个平台的报告颇有一些。国内的未来科技和中金都为之叫好,而前一阵子德意志银行则认为它风险很大,结果导致新浪股价急挫。投资圈目前对新浪微博的态度不是非常明朗,新浪自身对微博的盈利模式也在试水摸索,更何况还有几家巨头在那里发力,这个当口,要让新浪微博跑到公开市场上去接受投资者压力,不是明智的做法。

一个企业上市,第一类最开心的是持股员工,特别是持股高管。一方面可以标榜在任业绩,另外一方面亦可套现成为真正的富翁。第二类则是风险投资人。但对于企业而言,未必都是好事。完全靠风险投资撑起来的,投资人会要求上市从而退出。但如果是母公司自己投资做的,从商业逻辑上而言,说上市,只是拿来做做公关文章的。

2011-03-18

在中国微博竞争版图里,新浪微博在第一轮吸引眼球的竞争中,已经获得了优势。从用户数量上而言,腾讯微博应该排名第一,但从用户质量而言,腾讯应该不如新浪。从一个小小的例子中可以看到端倪:腾讯头号微博刘翔拥有千万粉丝,新浪的姚晨不过500万,但他们两个人微博下的评论和转发,让人感觉刘翔的粉丝只有姚晨的一半都不到。可见,新浪微博用户的活跃度远远超过腾讯的。

新浪推微博这项服务,是不遗余力的,甚至可以用“孤注一掷”来形容。虽然有所谓“看新闻上新浪”之类的用户意识占有率,但到底网络新闻在整个互联网应用中的份额年年下降。CNNIC最新的第27次报告(2011年1月)中,显示出这种应用,相较于09年年底,又下跌了3个百分点。另外,展示广告自身,也面临着以搜索引擎为主的点击广告以及以SNS为主的社交广告的竞争,新浪以中国数字公司知名度如此之高的身份,收入却一直在单季1亿美元之下,排在其它六家公司之后。到了去年第四季度,以美国会计标准而言,由于一笔投资交易的关系,甚至还出现了上亿亏损。

新浪MBO后,管理层和新浪的前途捆绑得更加紧密了,于是才会有了曹国伟亲自挂帅,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来力推新浪微博。在每个员工都担纲拉名人的指标的运营执行下,新浪微博拉拢了大量的有眼球效应的名人。另外,媒体人也蜂拥而至新浪微博去挖掘新闻,联络他们想要的采访者。新浪微博的第一步,相当良好。

那么,下一步是什么?我并不认为新浪微博会马上大规模展开商业化道路,它还需要巩固和扩大战果。根据一位业内观察者的分析,他撰文认为新浪微博有价值用户数(粉丝超过100人的)不到500万。去年的新浪微博第三方开发者大会也许是一个信号,它想集结更多的第三方力量为新浪微博添加更多的有趣的服务。

但时至今日,我们却可以看到,基本上,这个大会是一场公关式的大会。新浪微博并没有打算在第三方应用上做多么深的文章。一个例子是,新浪微博于近日推出了一个名为“微领地”的服务,这是个和上海捷步士合作的产品,后者做LBS类服务已有时日。不过,微领地启用的域名却是vld.sina.cn,换句话说,新浪在使用第三方公司的技术实力,OEM了一个自家的LBS,这是和所谓的“第三方应用平台”完全不一样的合作。事实上,在LBS领域,新浪微博一度和街旁走得相当近,但眼看着LBS服务可能的未来越来越大,新浪微博到底还是自己下手了。

另外一个可以作为佐证的公开消息是,曹国伟近日宣称,新浪微博有计划在人数扩张一倍。这是一个新浪微博打算自己下场做一些它认为有前途的应用的信号:不然它需要那么多人干什么?也有网友发现,新浪微博在两周前,出现了一个类似在线IM的测试功能(未大规模公开)。这些信息,都是新浪微博在不断强化自身微博功能不断做加法的开始。

我个人倒是挺理解新浪微博最终还是把第三方开发平台当面子工程的动机的。在一些特殊的时刻,微博使用者会发现一些数据同步出现了故障。第三方应用平台有一定政策上的风险。而如果新浪将大部分基于微博的应用都甩给第三方来做的话,那么,它自己做什么呢?搜索?这同样是具有政策风险的一个项目(想想在某些时刻新浪主动关闭微博搜索就知道了)。

站在第三方开发者的角度而言,他们在应用的提交上更多是兴趣性质的、试水性质的。微博的应用平台和iOS、Facebook之类的应用平台不同,它只有用户而没有钱。说的实在点就是,第三方开发者可能通过微博获取一些用户(考虑到整体用户数量的有限,这个数字可能还不够大),但微博本身不是一个钱池子,开发者并没有直接利益可图。而一般第三方开发者团队较小故而对直接利益期望更大,导致了新浪微博的第三方开发平台,始终是一个很美好的大饼罢了。

留给新浪涅槃重生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去年第四季度财报新浪固然可以用“一笔投资交易”来解释亏损,但今年的一季度呢?二季度呢?新浪必须再给微博烧一把火,坐在那里期盼第三方应用开发者一起来烧火,有点水中望月了。这是一个很现实的生意:想让人帮你一起赚更多的钱么?前提是:你足够赚钱。

新浪微博的下一步很有可能是开发一些重量级的应用,这个应用可以借助微博平台来获取用户,同时,这个应用也有很清晰的赚钱套路。新浪会在这种应用上投入它既有的经过多年锻炼的营销队伍来获取收入,而至于微博本身,它的做法应该是继续深化服务,而不是直接从微博上赚钱。这些应用很有可能是OEM式的(也就是技术驱动力来自第三方),而不太会是“开放平台式”的。

新浪对微博这个项目的期望极大(这是主客观环境共同造成的),在未来,我们会看到,新浪微博,会变得越来越重。

—— 刊发于《21世纪经济报道》当期专栏 ——

2011-03-17

周鸿祎大概是互联网诸大佬中谈及“创新”最多的人了,“微创新”这个词也是他首先捣鼓出来的:也就是所谓小步创新,积小步为最终一大步。坦白讲,他的奇虎倒也是个创新:将一款安全软件变成了免费软件,而一个做安全业务的公司最终成功变成了一个“广告公司”。

这家广告公司近日决定要登陆美国纽交所IPO上市了,为什么要说它是广告公司呢?因为它占全年收入93.3%的互联网收入中,67.3%来自于网络广告:3882万美元(去年第四季度单季度已经占到了71.2%)。靠广告存活的公司当然还有那些媒体,但奇虎自己,想必是不太会定位自己是一个媒体的。

奇虎上市的一个关节点就在这里:如何向美国投资者去解释一个做安全软件的公司主要是靠广告作为收入的,而安全软件的本行杀毒,它的收入倒是连年下降,从最高峰的400多万下降到当下可怜的40多万。这个故事不好讲,因为华尔街似乎没有先例。但凡跑美国去上市的,都要戴一个“中国的××”的头衔,比如中国的谷歌,中国的亚马逊,诸如此类。这种比较其实并非没有意义,因为它是一个很重要的估值依据。而奇虎,开创了一个靠安全软件卖广告的先例,往好里说是创新,往坏里说,就是人看不懂。

从金融交易的角度看,投资者就是企图IPO的公司的客户,客户说看不懂,你也不能搭起架子来大骂客户蠢不是?还是得很耐心地坐下来向客户解释。360在中国相当有名,但在美国,大概最有名的事就是3Q之战了——仅仅是一个互相指责对方侵犯用户隐私的商战故事。一个商业逻辑没有先例,而自身盈利状况还不是太好的公司(它的每股收益只有5美分)。现在就上市,有很多麻烦在等着它:如何用一句话清晰地定位你?

但这并不是说,我不看好奇虎这个公司,正相反的是,我对它的商业未来倒颇为乐观,重点在于移动互联网。至于桌面互联网,搞到中国第二客户端的排名,基本上就到顶了。

移动互联网中的重要终端是手机,相信每一个使用者都被垃圾短信骚扰过,手机的安全软件可以做到帮助你屏蔽垃圾短信、莫名其妙的电话、甚至是特定电话屏蔽(比如你现在不想接你老板的电话)。但这种软件的使用有个前提:你得让它常驻你的手机内存。我们都知道,腾讯这个帝国的重要基石在于QQ是常驻内存的,而在手机上,就我的观察来看,没多少人会把手机QQ弄成常驻的软件(最多就是要用的时候打开一下),但应该会有人让安全软件常驻内存。

一旦客户端软件——手机里叫应用——常驻在你的终端设备里,那就有太多的文章好做了。手机和使用者之间的关联度远远比电脑和使用者之间的关联度来得高:比如我们可以用手机来定位一个人,但很少拿电脑来定位人。一旦奇虎的安全软件把控住中国手机市场成为排行第一的常驻软件,那它的前途,可能比今天的腾讯还要大。

所以说,奇虎上市可能并非最好的时机,因为它在移动互联网中的布局并没有到“非常有成效”的地步。它这次目标募集资金2亿美元,有可能达不到这个数。而至于为什么还要这时候上市,应该是奇虎这个当口,的确需要钱了。

最后,在我写作完这篇东西时,央视315晚会传来一个消息:手机安全软件网秦涉嫌与另外一方合伙恶意扣费用户手机,这条消息,对奇虎来说,是个利好。

—— 刊发于《第一财经日报》互联网观察专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