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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10-14

最近发生了两件事,一件是阿里上市,成就了中国市值最高的互联网公司,一件是界面上线,风传为数亿美元实则投入一亿人民币的泛财经网站数月后终于揭开了面纱。而我,由于游走于互联网和媒体之间,这两件事,都极其吸引我的目光。

在一个群里聊到“界面”,有友人认为这个网站不乏“贪婪”和“想当然”,所谓贪婪,就是说它业务线很长,做了包括招聘、导购不少这类模块。说它“想当然”,大概意思是就是指这些业务如何能够与财经网站互相匹配而得以成立,有点想当然。友人的话其实有三分道理。我至今依然记得,一位媒体老大在让自己的媒体组织切入创业培训这行但迟迟犹豫是否要切入投资顾问时和我说的话:隔行如隔山,很多看似逻辑上顺理成章的事,做起来未必。

我对界面关注其实从它酝酿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也知道界面一开始的规划“更贪婪”,不过受限于实际获得的投入,他们最终砍掉了很多,说是要放到二期中。说到想当然,友人和媒体老大的话,的确说得一点都没错。

不过,阿里,是否也是建立在当年的贪婪和想当然之上呢?我们今天耳熟能详的一堆商业上大获成功的故事,是否也建立在当年的贪婪和想当然之上呢?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中国C2C(copy to China)的特色,使得互联网几乎所有的项目模型都是建立在这样的想当然上:美国大获成功的东西,中国一定也会大获成功。至于贪婪,虽然马云在上市的时候一再重复金钱的地位没那么高——那是到他那个财富多个零少个零都无大所谓的level时说的话,我辈芸芸众生,依然是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创业不是冲着财富增长去,我是不信的。

所以,我在朋友圈里写下了这样的话:所有的创业,都始于贪婪和想当然。我想当然地认为这句话大部分情况下是真理。

我的一位朋友回了一句话,我稍许修改一下,以符合上下语境:所有的胜利,都来源于熬得住和有运气。

我最近在复习马伯庸写的《三国机密》,在他的笔下,汉献帝刘协早已重病身死,冒名顶替他的是双胞胎兄弟刘平,继续复兴大业。刘协为了重振汉室不择手段,作风残酷。而刘平则有不射母鹿的仁德之心,这被刘平身边的人及好友认为乱世中不堪一击。偏偏另外一个大谋士杨修认为,冷酷也好,仁德也好,都打不紧。最重要的是:坚持到底。冷酷就要冷酷到底,仁德也不可半途而废。

写上这么一段小说故事的原因在于,恰恰由于我正在复习,对我这位朋友所谓“熬得住和有运气”大有惺惺相惜之感。贪婪并不要紧,想当然也没什么,关键是:有多少本钱可以坚持这份贪婪,又有多少运气可以让想当然七弯八拐成了当然?

创业这个事吧,真的,也就两条:其一有足够的本钱支持你的贪婪,其二有足够的运气。所有把创业成功归因于个人的才华、远见和努力,都是不真实的。

但这还没完。我另外还有一个朋友,又留下了另外一条评论。我也稍稍修改一下:所有的失败,都源自无节制的贪婪和持续的想当然。谁也没这个本钱可以支撑无节制的贪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是想当然(试错)还要持续,这不是熬得住熬不住的问题了。比如说,一个原以为可以得到某类用户衷心拥护的产品,经过半年以上的试错,依然不见用户增长,这种熬得住,恐怕必要也不大了。

三句话,凑成了今天这篇成功学:

所有的创业,都来自于贪婪和想当然。

所有的成功,都来自于熬得住和有运气。

所有的失败,都来自于无节制的贪婪和持续的想当然。

2014-10-13

我的一位学生,她的男友在清华。最近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某公司今年11*15大概16万——我知道她的男友在该公司实习,并曾经就是否要留下咨询过我。

女学生紧接着来了一句:好像有点少啊。现在进这个公司已经不是最好的时机了,先来的人吃肉,后来的汤都喝不到。

我不想说我的学生和她的男友心高气傲。在国内一等一的985高校中,学生不满足于十多万年薪也不算不正常,而且她男友真得很优秀,对薪水期盼高点也是应有之义。这里的重点是这句话:“现在进这个公司已经不是最好的时机了”

这家公司已是上市公司。在一般情况下,公司一旦上市,对新员工的股权期权激励就会少很多,尤其是基层新员工。我的学生所谓不是最好的时机,大抵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什么叫吃肉的最好时机,其实就是“想象空间”。大多数人学校毕业后是要进入一个组织而非创造一个组织的,组织的想象空间有多大,对一个刚刚踏上社会的人很重要。而组织的想象空间,取决于组织所在的行业的想象空间。从比例上而言,更多的人愿意去一个物质上有想象力的地方——这真的是常识。

真正有质素的人,是想象空间更重要,而不是现实空间,笨蛋!

我06年进入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从教时间不长,只有八年。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学院毕业出来的学生从事记者这个行当的,不是没有,但相当稀少。我自己也曾经连续问过数届本科生,基本上只有一到两个学生愿意举起手来说我将来相当记者。至于有一届研究生,这个数字是“零”。

根本原因在于,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记者这个行当缺乏物质上的想象力。马斯洛需求原理,在普遍情况下依然成立。虽然有些人秉持着一股新闻专业主义去担当,但在敬佩之余,我并不认为新闻专业主义能够拯救这个行当。

这不得不要说专业主义的起源。事实上,它并不是伴随着大众媒体的降生而降生,而是在上世纪中叶才慢慢开始普遍被接受。一个标志性的事件是1947年的哈钦斯报告《一个自由和负责的报业》。

在牢记这个年代的同时,我们再来看看两位新闻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赫斯特与普利策。他们都是煽情主义策略大师,黄色新闻战中的主要对垒双方。两人的竞争大致在19世纪末,也给新闻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有一点必须看到的是:黄色新闻帮助他们赚取了一大票利润,使得普利策身后甚至可以立下遗嘱创建哥伦比亚新闻学院培养专业新闻从业者,以及,设立普利策新闻奖来表彰新闻业特殊贡献者。

可以这么说,专业主义诞生于一个新闻媒体确立了可盆满钵满的商业模式之后,在巨大利润的前提下,有良知的报人,开始审视自己的外部性,并为社会责任建立担当。这种高度的伦理自治,再一次证明了中国先哲的这句名言:有恒产者,有恒心。

情怀,是建立在经济基础上的,笨蛋!

传统大众媒体的崩溃已经到了让人麻木不仁的地步。我这里再不厌其烦地举三个刚刚发生的例子:

10月1日,纽约时报宣布裁员100名采编人员,约占采编人员总数的7.5%。;

10月7日,CNN和TNT电视台的母公司Turner Broadcasting宣布全球范围裁员10%,涉及1475人;

10月7日,彭博商周的记者发布消息称,“亚马逊最新的高端Kindle Fire HDX平板电脑,将会预装一款应用,能够展示《华盛顿邮报》的新闻与照片。”——这款预装应用是免费的,而其他设备下载则要收费。百年邮报,已经沦为一个平板销售的促销品了。

在这样的背景下,坚守新闻专业主义其实已经在物质根基上发生了动摇——这话听着十分残忍,但事实如此。我的一个相当不讨喜的观点是:在今天新闻学院里,教授新闻专业主义是有必要的,但大谈新闻专业主义是没有必要的。因为它缺少可操作性。

尤其是大谈为了坚守新闻专业主义而付出的那种代价,并将之悲情化,听讲效果固然不错,但涉世未深的莘莘学子们,除了一时激情慷慨之外,又会想到什么呢?

这个行业,太没想象力了。

近一段时日以来,经常听到:想发财就不要做媒体。我不觉得这话是对的。一个不能发财的行当是没有想象力的行当,如果只是小众玩意儿(比如某种很偏门的学术研究)倒也无所谓。但如果事关社会大众,这个行当不能发财是不可以的,因为它无法吸引总体上质素较高的人群,最终沉沦下去。而媒体的外部性,也会使得媒体的沉沦,就是社会的沉沦。

必须对这类话语予以批判。同时,对媒体,进行再想象。

媒体早就不等同于新闻报道了,笨蛋!

媒体究竟是什么?众说纷纭。

我比较同意这样的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媒体是消除信息不对称的工具。

所以,媒体与新闻不是一回事。所有承载新闻功能的,都可以说是媒体。但媒体,不是都需要承载新闻功能。

中国互联网三巨头BAT都有媒体属性。其中腾讯可能稍弱一些,因为它的主营业务是游戏——这一行和媒体关系略淡。然而,无论是百度,还是阿里,媒体属性是一等一的,虽然它们自己很少生产内容。而腾讯所谓的移动互联网船票“微信”,无论腾讯怎样小心翼翼,公众账号的媒体属性,依然是无法绕过去的。

媒体,很显然是一个“显学”,是一个“大赚特赚”的行当。压根不是什么“想赚钱就不要做媒体”。如果我们今天依然要抱着过去那种大众媒体的审视态度的话,那么,思维逻辑上,就已经要被淘汰。

很有趣的事是,互联网新贵们都在动媒体的主意。被估值做到5个亿美元的今日头条,虽然反复声称它是一种搜索分发,但就大众使用角度而言,这是一个媒体。网易这个创业培训基地培养出来的,无论是春雨,还是i美股,包括猿题库,都有媒体的影子。三年0-100亿美金的某米公司,觉得自己媒体力量强大得不得了,因为它有MIUI生态。连某个做手机垃圾清理的服务的,都在琢磨如何用庞大的装机量,构建它的媒体平台。

广告这个行当,一向是高毛利的生意。只不过,完成广告的路径,发生了变化。

互联网的核心是注意力经济,而注意力三个字,天然就和媒体有着无法割断的联系。

媒体的转型路径之一是电商化,但不知有多少人了解的是,电商也在努力媒体化。

媒体,怎么是一个没落的不能发财的只能供君子从业的行当呢?

少林寺都在招新媒体总监啊,笨蛋!

我一个个人的看法是,“新闻学院”需要改名,比如我交这个名字就不错:媒体与设计学院。中山大学有一个“传播与设计学院”,也是可以考虑效仿的。

将新闻等同于媒体,是极其狭隘的。隐含的逻辑就是媒体一定和专业内容生产有关。而这个隐含的逻辑在渠道和UGC双重大爆发的情况下,已经不能再成立。

自媒体开始出现。

这个其实在03年就被美国人定义的一种新物种,经过十年的酝酿、发端、夯实直至今天的风起云涌,已经从UGC(用户贡献内容)蔓延到了EGC(企业贡献内容)。一个被称为“大规模业余化”的时代已经降临。无视这一切,心心念念抱着纯种的PGC(专业者生产内容)又有多大意义呢?

内容生产依然需要打磨和再造,但这不仅仅局限于遣词造句。议题的选定,信息源的获得,含有一定众包理念的生产,内容的后续推广,都是需要重新审视的议题。

将内容转化为产品,将产品传化为服务,写下来很轻松的两句话,做起来扑朔迷离。谁都还没有定论。

是传播出现了重大的变化,而不是新闻这样的内容,笨蛋!

依然有相当多的未知问题需要去讨论和研究。新闻业有太多定论的东西,而媒体业,时势的变化,让我们不得不去再造媒体的一些理论体系。随便罗列一下,就有太多的未知。

以下问题没有答案,也没有任何价值判断,是设问句,不是反问句:

内容的运营与内容的生产,究竟有何区别,它们又是能通过何种模型得以勾连起来?

所谓的数据挖掘和信息匹配,在实践层面上,究竟能不能帮助到真正意义上的阅读增加和商业价值提升?

媒体是注意力经济,在线服务在聚拢注意力的同时,它的业务体系是不是像它的前辈传统媒体那样存在边界?

相较于CopyRight,CopyLeft是否应该引起更大意义上的重视,并成为媒体内容运作的一个默认法则?(CopyRight才是例外)

即便是务虚性质的伦理问题,我这里都有三个:

如果媒体具有外部性的话(姑且不用社会责任或社会公器四个字),那么类似搜索引擎把自家的百科、知道之类置于显要位置,类似电商平台商家给钱就能让货品上首页,是否具有正当性?

在3Q大战中,类似360这种企业自媒体,利用装机第二的弹窗一味攻击对手,是否符合媒体伦理?(QQ.COM这种已被视为大众媒体的,显然不符合)。随着企业把控传播渠道愈来愈盛,这个话题越来越有讨论的必要。

个人自媒体是否可以接受企业的费用撰写评论稿件?这在过去通常被称为软文且至少在公开场合,是不能被接受的。更进一步的,ta是否可以接受企业的费用撰写对竞争者的攻击性评论?——注意,个人自媒体很少能生产所谓客观新闻,他们本来就是靠主观评论为生。

未知,就意味着可想象,笨蛋!

媒体,是致富行业,不是悲情行业。

离开,只是思维逻辑再跟不上,操作方法再也无法适应,不要扯一块情怀的悲情布来掩盖。

这么有想象空间的东西,被做成了需要拼尽全力方能生存的东西,不是敌人狡猾,是自己无能啊。笨蛋!

—— 界面 专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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