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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08-10

拥有原创标记的微信公号,一部分可以得到“赞赏”的功能——大致上,都是给个人性质的自媒体的。

我也有一个。

这意味着如果自己推出的文章是属于自家原创的性质的话,就能得到阅读者的打赏。这个可是真金白银,不是点赞之交。

我从今年2月份开始得到使用这个功能,到目前半年间,累积已经获得小几万的收入。这里感谢各位平日里的抬爱。

但我这个赞赏数字,委实不算什么大数字。我风闻有人一篇文章就能搞到六万元的打赏——但也只是风闻而已,人又没给我看后台。

那么,位在赞赏领域顶儿尖儿的帐号,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昨儿下午,和新榜的徐达内聊天扯淡,他神秘兮兮地问我:你知道上个月(7月),谁得到的赞赏次数最多吗?——注意,是次数,不是金额。

我摇摇头,我哪里会知道。

“你知道一个叫占豪的人吗?“徐达内几乎是以躺着的方式坐在一个座椅上诡异地笑着,“这哥们一个月得到14796次赞赏,而且第二名还只是他的一个零头”。

我们两个迅速地八卦了一下他的收入。我们一致认为,最保守估计,平均获赞两元也是有的,因此,占豪这哥们一个月获得赞赏的金额应该在三万以上。

我忽然想起罗辑思维的CTO快刀青衣同志在朋友圈里的一条文艺腔十足的状态。他说:“前几天,我老婆问我,靠公众号的赞赏功能,你多久能财务自由。只有这时,我才敢深情的说‘永远’,直到世界的尽头。”

占豪同志,貌似站在了世界的尽头之上。

来来来,看看新榜通过扒数据得到的一个表格:

以上为上个月公号获得赞赏次数的TOP30,感谢新榜提供数据源。再次重申一下:是赞赏次数,不是赞赏金额。

IT圈子里有几个号在TOP30里,比如程苓峰的孕峰,冯大辉的小道消息,至于鬼脚七和三表龙门阵,已经很难严格说是IT圈了,当然,他们两个大部分内容还是和互联网有关。

另外还可以注意到的推文数这一列,这一列说明的是一个月内该公号推了多少篇文章——有可能都是有原创赞赏的,也有可能有的不是,我也懒得去一一核对。有几个号很猛。

孕峰这个号,一共就推了八篇文章,获赞数高居第四位,平均一篇拿到400个赞,效率是极高的。效率更高的是六六,一篇就拿到了千多赞。不过,六六那篇就是引起广泛注意的和天天果园的互撕。至于她六月份的战绩是:一篇175个赞,一篇670个赞,也是不错。还有一个效率比较高的是和菜头,他的槽边往事以2篇推送拿到了778个赞。

按均数算,TOP30里一小部分能做到单文百赞的水平,大部分没到这个数字。所以如果你有一篇推送能赞赏过百,足以自慰。

公知这个领域,值得玩味。

有两种公知,一种可以称为“爱国公知”,一个可以称为“略右公知”,究竟什么意思,大家应该懂。

这个表里,占豪、吴法天属于爱国公知,连岳、张鸣、杨恒均、槽边往事等属于略右公知。小道消息和三表龙门阵,整体上不能算公知领域,不过我个人认为,他们在公众议题上如果发声,也是后者这个领域。

故而,从数量上来说,略右公知相对爱国公知,在TOP30里,显得人多一点,但势众倒未必。你看那个占豪,一骑绝尘,万五赞赏,比第二阵营三个号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我去看了一下占豪这个号,绝对是个码字狂人,一个月165篇推送,有原创标的比例极高。在他公号里,一条肯定是原创,二条三条四条但凡标题里以微字打头的,也有原创标。大多数人一天推一条原创已经很不容易了,这哥们一天三四条。而且这哥们股市、军事、国内外政经、甚至连科学事件,都要扯上两句,标准的“公知”做派。

如果排除自己弄点号自己赞自己这种可能,爱国公知看上去还是有民意的。因为我一向认为,金钱是最好的选票,人真金白银在那里打赏,总是说明很支持你的。

话说回来,刷赞赏这件事,好像比刷阅读量和点赞量都容易。

你自己搞一百个微信号,不难吧?

天天刷呗,下个月希望在新榜上看见你哟。

哈哈。

——首发新榜——

说明:

本文可以在不改动内容的前提下自由转载,转载请在文末标明如下信息:

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

2015-08-07

我注意到,微信好像悄悄放了一个大招。

悄悄的意思,就是没公告过,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大面积普及。

大招的意思,如果一旦普及,这个方式会影响到极多的公众账号。

这个大招大致是这样的:

如果一篇文章由A公号标注了原创,那么,后面转载的B公号、C公号,不仅文章会被标注为“转载自A公号”,排版样式,都会被自动强制为A公号里的排版样式,无论B、C怎么编辑。

从我有限的观察来看,B、C至多只能用自己的头图。另外,可能连文字的修改都没法体现,B、C公号的文章,和A是一模一样的。

我认识一个做编辑号的哥们,我看到他在微博上狠狠地表达了一番愤恨。

这事,就我这个几乎全部是原创的来说,欢迎吗?

坦白讲,我也不欢迎。

道理是这样的:我有很多文章是向媒体供稿的,今天有很多媒体具有原创标的权限,而一般来说,我会等媒体先发,我自己公号再发。按照微信这条有可能正在测试的规则,我以后给媒体写稿这条路会变得让自己极其郁闷。

因为,有太多媒体取的标题、小标题、文章某些文字加粗,都是我个人并不乐见的。媒体喜欢挑事,制造冲突,他们玩他们的,我也懒得管,也理解他们想吸引眼球。但如果我自己公号还要被强制搞一下,在我自家地盘上,我可不想撕逼。

微信官方这是在堵一个写字的人正常的稿费收入,这不逼着我以后想纯靠写字赚钱就只能写软文么?

一个朋友在四番群里说,他认为我是极少数的个体,他用了一个比方:爱因斯坦的需求,中小学是顾不到的。

多谢他暗暗夸赞了我一下。

但他,大错特错了。

我承认我是少数派——1000万个微信公号里,给媒体写稿换稿费的,应该是小比例的。

少数派可能不需要出台什么政策规则来扶持他们,但在制定政策规则的时候,千万不要踏入这样一个区域:为了多数派的利益,侵害少数派的利益。

作为一个少数派,我不在乎微信对我有多少扶持,但如果让我利益受损,我是不能接受的。

牺牲少数派,所谓照顾多数派,这是谁的做法知道吗?

我就不挑明说了。

我可以很含糊地说一句(以前我说过的):中国很多互联网公司其实是毛派公司,中国式的互联网思维就是毛概马经邓论。

微信对版权(著作权)的理解,已经很偏执了。

他们似乎认定了:当作者给媒体写稿,版权就百分百自动归属媒体。——这是极大的荒谬,我已经多次批驳,懒得再重复。

自动调整版式,这是在尽可能地消灭转载:无论是得到授权的,还是未得到授权的。

我给微信出个招:

如果你们非得这么干,请考虑采用我那个节操转载。当B、C转载A原创时,自动地、强制地将B、C的转载文章删除80%,留20%做个头,然后在链接处自动赋予A文章的链接,告知用户:请点击左下微信订阅号官方唯一许可链接获取全文。

这才是不择手段不遗余力简单粗暴地扶持原创啊!

这主意,请笑纳。

——首发weiwuhui.com——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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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

2015-08-04

周末收到一条短信。

这条短信很明显在告知我的事是:未来,我得装一个名为“富友宝”的APP,不然,我有可能再也拿不到我的快递包裹了。

这件事已经非常过分了。

网购的必备环节:包裹交付,是一件特别让人纠结的事。

包裹到家,但家中无人,过去的解决方案一般是:快递员把包裹扔到物业那里去。但这个解决方案的确存在漏洞。物业拒收的经历我相信很多人都有。至于物业拒收,也不能说不对。它的确没有这个义务甚至没有资格去帮业主签收包裹。

有些物业是签收的(比如我家这个小区),时间一长,我发现,这给有些快递员偷懒造成了方便。我明明在家,他却直接扔到物业。这样操作的好处是:他可以一次性卸下很多包裹而不用楼上楼下的跑,但坏处是:如果包裹一大,我扛起来可真要命。

既然这里存在纠结,就有人动主意,看看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了。

我第一个碰到的,就是一个名为“速递易”的东西。

它在我们家小区找了一块地方,放置了若干铁柜。包裹到达后,发短信通知我让我凭短信里的密码取件。

本来我觉得这种方式不错,但慢慢的,就感觉不对了:48小时后要我付钱。我还真付过钱,用移动扫码支付。

这让我很郁闷。虽然说我超过48小时付钱,对速递易而言,它帮你保管了,貌似应该收费,但这不是我主动同意的。

消费者在网购时,只是同意支付货款、可能有的物流费,从来没有同意过在一个什么铁柜里超时就要付钱这种事。

换而言之,消费者在被迫消费,要不就不要那个包裹了——这显然不可能。

在半个月前一家子去美国之时,我告知家人,不要进行任何网购,因为存在被迫付钱的可能。

如果说超过48小时我得付钱这事我很勉强认了,那么,富友宝这个做法,是可忍孰不可忍。

因为它要求我装APP。

我至今未装这个APP,我相信它本身不是收费应用。但我就是不喜欢“被迫”装APP。

我网购一件商品,凭什么还要多装一个APP?

而且极有可能,富友宝和速递易一样,会设置2C端的收费措施。

这是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践踏消费者的知情权和自主权,虽然从商业角度而言,它们以消费者包裹为质要挟出了收入(或者APP装机量、微信公号粉丝数),很巧妙。

但我以为,整个操作过程,是违法的。

当一个用户在网购完成等待包裹上门的时候,他并没有这个意愿去一个什么柜子里取包裹,也并没有准备超时要付款或装什么应用。对于消费者来说,坐等快递上门,是常理。

供给方应该向消费者明示这一点,这个供给方可能是商家,也有可能是快递公司。严格说来,是商家。它应该很清晰地告诉买方,在我们的整个交易过程中,由于我们选取的快递公司的关系,会有几个专门做包裹存放的柜子,可能要你自己走两步去自提,可能要收取你费用(如果超过48小时的话),也可能需要你装一个APP。

消费者如果不爽,可以不购买这家网店的货。如果大批量消费者不爽,网店就得考虑一下,是不是该换个更加周到点的快递公司?

这才是应该有的消费流程。而不是一头雾水地收到几条短信,然后万般无奈地被迫去扛货物、付费用、装应用。

我承认这个柜子针对包裹交付提供了一种新的解决方案,总体上出发点是不错的。

但基于这个解决方案的整套流程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用户愿意不愿意?

而且,它的商业模式收入端应该来自网店而不是消费者。因为货物送达消费者手上,这是网店应该做的,所以如果有成本费用,应该是网店承担——消费者事实上已经为快递支付了费用,哪怕是所谓“包邮”。

很多互联网公司都强调“用户体验”,这种强调,已经蔓延到非互联网公司,他们也开始说这个。

用户体验的第一环是什么?不是什么点击滑屏。

而是:自愿、知情。

离开这两个词,点击再明晰,滑屏再顺畅,都谈不上什么用户体验。

流氓软件也可以把点击滑屏做得很好的。

——首发钛媒体——

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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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

2015-08-03

镶嵌,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重大特征——南风窗专访

本专访稿由南风窗记者张默宁对我进行采访所得。

互联网不同发展阶段对人的组织方式不同,进而塑造出不同的社会互动网络和人与社会的关系。移动互联网是一个打破原有秩序的过程,同时也在建立新的社会单元,以“产品型社群”为最鲜明的特征,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呈现“再组织化”。它将如何冲击一直以来个体所依附的秩序?本刊记者对话新媒体的实践者、研究者和批判者,目前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的魏武挥。

1

《南风窗》:你在一篇文章里谈到从社会角度来看,互联网思维最重要的是颠覆工业时代的思维,打破秩序。这种秩序既可以是流水线,也可以是制度、知识结构。互联网发展至今,人在其中所处的位置发生了变化,互联网对人的组织经历了怎样的变化过程?

魏武挥:传统互联网时代对人的组织方式最重要的是基于大规模平台的出现。以媒体来说,就是从专业机构生产内容慢慢变成了所谓的UGC(用户生产内容),不管博客、微博还是今天的微信公众账号,大量的内容不是新浪也不是腾讯去生产的,而是用户。零售业也一样,淘宝上现在大概有600万~800万卖家,天猫上大约有10万,传统行业线下社会的平台商业生产不可能组织这么大规模的卖家。

到了今天,移动互联网发展出了新的组织方式,就是所谓的共享经济。专车、拼车服务都是典型的共享经济。某一种快递服务,它的服务供给者,不是专业的快递人员,而是有兴趣赚点外快的路人甲路人乙;某一种洗衣服务,它的上门取衣者,不是干洗店的人,而极有可能是你小区里比较悠闲的某一个大妈;某一种网络教育服务,它的教育服务供给者,不是什么成建制的所谓正规的培训机构,而是对这门课有着一定认知的兼职教师。淘宝强调自己是C2C平台,但事实上我们看到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C2C,淘宝上大量的都是专业卖家。但今天,Uber、滴滴大量的服务提供者其实都是业余的,不是专业的出租车司机,但是他愿意赚点外快。所以说,这是一次服务业意义上的大规模业余化。

其实,大规模业余化早就在内容领域开始了。像新浪博客、微博、知乎,它形成了一个“共享”。但还不是“经济”。微博到今天为止从商业上来说活得不是很好,如果没有阿里的支撑,广告也不会有那么多;博客越发不是一个挣钱的东西,它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但是博客本身不挣钱;知乎也是做知识共享,但是它到目前为止也是一个不挣钱的公司。我们看到,现在线下的服务开始出现了“经济”的感觉、涉及具体的商业,至少服务提供者挣钱了。原来写微博、博客或者在知乎上回答问题是不会挣钱的,但今天我们在共享经济当中,服务提供者就能挣到钱。最近新出来的一个网站叫“在行”,行家接受提问然后收钱。我在里面是一个行家,我的创业咨询标价888元,现在已经收了十几单了。所以说,可能Uber、滴滴、在行本身还没有开始挣钱,但是服务提供者已经可以挣到钱了。互联网对人的组织的确在发生变化,以业余时间来换取收入,个体所谓的外快超过正统的薪资已经出现。未来,将会更大规模地出现。人的角色和身份会更加多元化,所谓的自雇和上班这两件事情原本是泾渭分明的,但未来会混合在一起。

2

《南风窗》:从人际的角度来说,共享经济、社交网络可能会使得“弱关系”和“强关系”发生变化,人的自我存在也从硬盘式生存发展到自商业的U盘式生存,由此是不是也会引起人与社会关系的变化?

魏武挥:“强关系”理论里面有一个术语叫“邓巴数字”,人类智力将允许人类拥有稳定社交网络的人数是148人。但事实上,我们今天看到的“强关系”、“弱关系”恐怕被打破了。我们现在已经很难清晰定义两种关系,多数人的微信联系人应该已经超过150个了。但社交网络本质上又是弱关系,号称以“强关系”出道的微信,使用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使用后,也会成为一个以弱关系为主的工具。弱关系的典型特征就是卷入度低,合者多说两句,不合者少说两句,实在不合了,互相拉黑了事。而在传统社会里,我们所称的“弱关系”就是联系极少,以及曾有联系但已失去联系方式。比如“70后”可能已经很难找到大部分小学或初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了,但是现在的“00后”,他们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的联系方式会一直保有。所以,大量的社交工具会使传统社会中“强关系”、“弱关系”定义发生变化。

创立出弱关系理论的美国学者格兰诺维特还有一个“镶嵌”理论。镶嵌理论的提出就是探讨人和他的社交关系到底是什么关系。关于这一问题,最经典的两种说法一是以马克思为代表的,“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也就是说,人与社交关系是从属的;还有一种是西方的个人主义,他们讲自由意志,人是在社会关系之上的。但格兰诺维特提出新的说法叫“镶嵌”,就是说人和社会关系既可以是紧密的,也是可以随时抽离的。这种看法我觉得在今天互联网社交网络时代中,特别有道理。在某些时候我们特别热络,某些时候特别生疏。而且,真正意义上的互联网思维正在于此,人也好信息也好,互相之间是一种网状关系,而非从属关系。个体对于个体本身,是极为重要的,而不是个体所在的位置极为重要,因为个体与位置之间,不过是镶嵌罢了。

3

《南风窗》:互联网对人的组织方式的不同也影响了不同世代的行为方式和生活态度,就像《大繁荣》作者埃德蒙·菲尔普斯所说的,大繁荣不能仅仅视作自然科学新发现或者政府政策与机制新变化的结果,一个常常被忽视的重要原因是人们的态度或者说价值观的变化。

魏武挥:“70后”的主流是集体主义的,比如大家一起去出差开会的时候,就会互相问我们要不要一起领登机牌,一起吃早饭之类的。潜意识完全是集体化的。我在学校教书以后接触了大量的“90后”,我有一个学生,他为了让自己的iPhone手机壳与众不同,可以翻8到10页淘宝网页去找一个别人都不用的手机壳,如果他发现朋友用的手机壳跟他差不多的话,马上就换掉,特别崇尚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整体来说,我们和集体之间的关系是越来越弱的。这种观念也造成了生产方式的变化,比如现在所谓的C2B也起来了,就是由消费者来定制,今天的所谓定制在以前是非常昂贵的,因为以前没有平台,量肯定不会大,成本一定是很高的。但是现在平台化了以后,全世界的人理论上都可以成为潜在客户,进入大规模的个性化生产,前工业时代是手工作坊,到了工业时代就是大规模的流水线,到了互联网时代,大规模和个性化融合在一起了,个性化所要支付的成本因此而降低。

《南风窗》:“打破”的不仅是流水线,还包括人所处的社会组织,首先是机械化大生产的中心—公司,公司的架构也将形成改变,比如公司变轻,团队变小,是一群志同道合者的聚集,公司本身也会形成一个社群。公司的“异化”将带来哪些影响?

魏武挥:人在公司这一社会组织中的位置也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所谓的终身雇佣制,终身雇佣制是早期日本人比较崇尚的理念,其实美国也崇尚过这个理念,比如老福特,你在我这里上班就养你一辈子,让员工安心,也不会引发太大的人事震荡,美国老牌的电脑公司惠普原来也是崇尚终身雇佣制。

随着经济的发展,终身雇佣制逐渐崩溃了,美国首先改变,美国企业已经不讲终身雇佣制。日本则是难以为继了,丰田、本田这样的公司还想树立,但是已经立不住了。终身雇佣制是一个结构化的关系,人是依附在公司上的。打破了以后就变成了自由用工,人和公司的关系就变得比较弱了,员工对公司的忠诚度和归属感都不那么高了,联想在大裁员的时候曾经在网上有一篇流传度非常广的文章《公司不是家》,就体现了人与公司关系的内核变化。

“弱关系”式的人和公司之间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是主流,但是现在出现了第三种类型,最近,世界最大的职业社交网站LinkedIn的创始人写了一本书叫《联盟》,他崇尚的是员工和公司之间的关系是联盟关系,既不是附庸,也不是松散的,而是为了完成某一个目的,双方之间达成联盟。换句话说,可以把劳动合同看成一个盟约,这种盟约可能比第一代强关系弱,比第二代弱关系强,这种工作方式是这两年刚刚看到的,可能会带来一种新的人和组织之间的关系。在第二阶段中,个体对一个组织的附庸关系越来越降低,某种程度上是不平等的。但是当联盟化的趋势出现之后,当员工和公司之间无法达成共识的时候,就可以解除这个联盟了,造成了人与社会关系的镶嵌感,而不是依附。

4

《南风窗》:除了打破之外,移动互联网带来的改变就是重建、“再组织化”,一个标志就是“产品型社群”,它将会成为除了家庭、企业之外的社会组织的一极吗?由产品型社群形成的趣缘性空间会不会降低人们对社会整体性的关注?

魏武挥:很多人现在都批评,一群人吃饭都是埋头看手机,好像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觉得这种看法可能过于悲观,我们只是忽视了面对面的关系,更重视一个远程的关系。我并不觉得人今天离群索居了,之所以会对人们在一起吃饭都看着手机而感到惊讶,是因为长久以来我们吃饭是要看着对方的。200年以后,吃饭看着对方反而可能是很奇怪的。而社群化也有可能对传统的社会单元比如家庭形成冲击。恩格斯认为,私有制是家庭的起源。在传统社会中,家庭承担了大量的职能,其中一个很重要的职能就是人的社会化,而有了学校之后,教育职能就被剥离出去了,父母在教育上花的时间肯定要比学校少,从3岁到18岁,一个人大量的时间是在学校这个社会单元里,家庭的作用就是亲情。在传统社会里,家庭在社会关系中的作用是庞大的,我们的社会关系一定是周围的人。但是现在,社会关系网络不一定只有家庭才能满足,将来情感上的需要也可能通过家庭之外的社群实现。

社群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形态。这个形态在今天的互联网社会里已经彰显了它的重要性,在未来,它的重要性只会大幅提高而不是降低。在过去的传统社会里,家庭和组织(上班的地方,中国人喜欢叫“单位”)是人际关系中最重要的两个部分,近年来,社群已经慢慢抬头。有理由相信,社群会和家庭、组织鼎足而立,成为三大社会单元。

社群与组织的一个不同点在于,它并不是以直接的物质利益获取为目标的。它的存在基础通常与精神层面的东西有关:比如情怀、比如兴趣、比如某种责任感。社群里有一种表现形式叫NGO,NGO在美国相当发达,发达到中国企业家想到美国进行与美国企业家的结识,通过当地NGO是最好的路径之一(而不是政府)。中国对NGO有中国的国情,但社群的崛起,恐怕是无法阻挡的。

社群有非常强的镶嵌感。社群的来去,比另外两个单元容易得多。尤其是“去”。可能有的社群单元对进入这件事要有资质审核,但离开一个社群,比离开一个家庭、组织容易得多。因为它和物质利益关系不大。

互联网时代的社群,是和线上产品有关的。比如说微信就是一个非常典型的社群应用,手机QQ也是。另外,今天还出现了一些细分的社交产品,这都是社群建立的技术基石。

5

《南风窗》:从专车引发的冲突可以看出移动互联网应用对政府治理提出了挑战,未来政府应该如何管理一个社群化的社会?

魏武挥:事实上,大规模的业余化在每个维度上都在提出挑战,而且恐怕很难有一个什么东西可以应对所有领域的挑战。

首先从内容上来说,政府面临一个很大的挑战就是谣言,在用户生产内容的时代,谁都可以说话,但是辟谣却并不那么容易;这是内容领域里的最大议题之一。

但在其他行业里,是其他问题。比如说专车对出租车司机形成了冲击,但是如果出租车行业死掉的话,可能会有很严重的问题,比如说出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打不到出租车的话就会很麻烦;还有就是对其他行业和整体的公共运行产生影响,如果大家都开专车出去揽活了,一个城市的所有时间可能都是高峰时间了。而且,专车盛行了之后很多人不买车了,经济支柱之一的汽车行业怎么办。所以,不同领域的大规模业余化带来的后果是需要一点点探索的。新的秩序出现破坏了旧秩序,而如何重建是更重要的问题。

关键还是“镶嵌”。如何看待这个慢慢从强关系勾结起来的社会过渡到镶嵌为主勾结起来的社会,如何看待社群的崛起。这是宏观层面的宏大话题。但需要在微观层面的具体领域中的探索来慢慢积累经验,为宏大话题的讨论提供坚实的素材。这是一个巨大变化的时代,光坐而论道是不行的。因为,过去的经验素材,恐怕已经很难适用。

本文来自《南风窗》2015年第15期(2015年7月15日出版)

说明

本文可以在不改动内容的前提下自由转载,转载请在文末标明如下信息:

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

周五下午4点左右,央行官网发出了《关于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的公告》,这份意见稿一出炉,就引起广泛讨论。

我注意到,很多媒体都把目光集中到:用户每日可以支付多少这个数字上。比如,这样的标题:央行拟为网络第三方支付定规矩每天限额5000元。

这个说法主要来自于这份意见稿的第二十八条,原文是这样的:

第二十八条支付机构应根据支付指令验证方式的安全级别,对个人客户使用支付账户余额付款的交易进行限额管理。支付机构采用包括数字证书或电子签名在内的两类(含)以上要素进行验证的交易,单日累计限额由支付机构与客户通过协议自主约定;支付机构采用不包括数字证书、电子签名在内的两类(含)以上要素进行验证的交易,单个客户所有支付账户单日累计金额应不超过5000元(不包括支付账户向客户本人同名银行账户转账,下同);支付机构采用不足两类要素进行验证的交易,单个客户所有支付账户单日累计金额应不超过1000元,且支付机构应当承诺无条件全额承担此类交易的风险损失赔付责任。
在这条里,重点不是5000这个数字。重点在另外两个地方。

其一,是对“使用支付账户余额付款”进行的限额管理。通俗点讲,支付宝或者财付通帐号里没钱的,只是通过这个工具作为管道调用银行卡支付的,并不受此条限制。

其二,要进行数字证书或电子签名验证。如果有(桌面互联网上到目前为止,是有的),也不受限5000这个数字。移动端一般没有,所以会受限。

这个数字证书或电子签名是啥?按照第二十九条的说法“支付机构采用数字证书、电子签名作为验证要素的,应当通过符合相关技术安全标准、具有数据安全存储和运算能力的硬件载体对数字证书及生成电子签名的过程进行保护”,看着就是个U盾之类的东西。

换而言之,太多媒体拿来做标题的所谓日付受限5000,这个事是有前提的:只有动用余额进行支付且在移动端上,会被受限5000元(PC端请备好U盾或动态口令器)。按照我个人的观察所得,大部分人应该不受影响。你的支付宝帐号里平时一直放着多少钱呢?

可能会影响以下这类人:

1、有的企业,拿第三方支付发工资,把钱直接打到员工的第三方支付帐号上。

2、电商卖家,第三方支付帐号里颇有钱财。

3、我这种经常码字赚稿费的人,第三方支付帐号里也有钱。

4、抢红包圣手,也许微信支付里藏着不少钱。

以后,每个人没事就要把钱转出来,别到时候发现,嚓,连个iPhone都不给买?

整个意见稿,关于支付帐号下的余额管理,央行是不遗余力的。央行对第三方支付帐号里的银子,管得很紧。它就是要用户尽可能把钱从这个帐号里挪到银行卡里。

比如第十条要求支付机构“以显著方式明确告知客户:支付账户所记录的资金余额不同于客户本人的商业银行货币存款…不受《存款保险条例》保护。”

第十六条也有所体现。说每年交易不得超过20万(综合账户)或10万(消费类账户),其实指的也是余额支付限制。

第十七条提到,支付机构不得对支付账户向客户本人同名银行借记账户转账业务设置限额。——这个可能会动摇到一些支付机构的超额转出收取手续费的利益。

第二十七条要求使用支付账户余额付款的支付指令进行验证时,得打组合拳,而不是一个密码了事。

央行对快捷支付也不是很待见,第十五条说,

除单笔金额不足200元的小额支付业务,以及公共事业费、税费缴纳等收款人固定并且定期发生的支付业务外,支付机构不得代替银行进行客户身份及交易验证。银行对客户资金安全的管理责任不因支付机构代替验证而转移。
200以上的支付,将来可能会搞得很麻烦,方便性就不用提了。

王剑说“通道是流量,账户则意味着存量,”,万建华说“得账户者得天下”,都很有道理。严控余额,就是让第三方支付受限于“通道”而不是“账户”。

央行的意思就是:快捷支付、第三方支付余额支付都是个补充,请大家还是要用网银,因为。。。嗯,央妈嘛!

这个意见稿比较狠的地方是在第九条。

原文是这样的:

支付机构为客户开立支付账户的,应当对客户实行实名制管理,登记客户身份基本信息,核实客户有效身份证件,按规定留存有效身份证件复印件或者影印件,并通过三个(含)以上合法安全的外部渠道对客户身份基本信息进行多重交叉验证,确保有效核实客户身份及其真实意愿,不得开立匿名、假名支付账户。
关于这个外部渠道,央行的《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及有关条款释义》是这么说的:

本条款要求支付机构通过外部渠道对客户信息进行多重验证,具体验证渠道包括但不限于公安、工商、教育、财税等管理部门及商业银行、征信机构等单位所运营的,能够有效验证客户身份基本信息的数据库或系统。
综合理解下来,大概应该是这么个流程:

用户要开第三方支付帐号,首先上传身份证(这没问题,已经这么干了),然后还要提供不少于三份能证明“老子就是老子”的东西。是什么呢?央行说了:公安、工商、教育、财税等管理部门及商业银行、征信机构等单位的证明文件。

难不成我开个支付帐号还要上传我的文凭学历?纳税证明?户口本或者护照?

第九条管的是最根本的地方。第三方支付帐号都开不了,后面所有的事都不用谈了。

现在通行的做法一般是:身份证、手机号外加绑一个银行卡。如果这个是可以的话,那么当年微信靠红包去鼓动用户绑定银行卡在未来就没必要了。因为法规已经要求了。

更狠的地方是我前文略略提到的第十七条。不过我想得不是太明白,还要请教方家。

第十七条:支付机构为客户办理银行账户向支付账户转账的,转出账户应仅限于支付账户客户本人同名银行借记账户;办理支付账户向银行借记账户转账的,转入账户应仅限于客户预先指定的一个本人同名银行借记账户。
举个例子。

老婆大人看中个包,价值。。。比如说,一万。我想讨好她,就决定给她打款一万。我的操作手法是什么呢?银行卡转账?我又不记得她卡号,讨好这种事不能问,要给惊喜不是。于是,微信支付啊。微信除了红包(受限200)以外,还有个转账嘛!

这样操作的流程其实是:从我银行卡发起一万转出,笑得花枝乱颤的老婆第三方支付帐号收款一万(她事后可能转入她银行卡,也可能不转入)。很方便,很快捷,很讨好。

按照意见稿十七条新规,这种讨好怕是很难了?因为只能自己倒腾自己啊。

央行为啥要限制我讨好我老婆这种张敞画眉的事呢?我估摸着和“结算-清算”有关。央行希望第三方支付老老实实做结算,不要绕开既有的清算体系。

总体来说,央行这份意见稿的根本指向是:第三方支付得恪守通道本分,最大限度地降低所谓帐号属性,老老实实做个结算就行,不要碰清算。

由于通道化,会导致和其它金融业务的连接被降低,因为只有账户才是连接节点。互联网金融创新要搞,但主体不是你们第三方支付,你们只是搞金融创新中的通道。

至于用户使用起来的体验,央行强调的是安全第一,方便第二。事关你兜里银子,磕磕绊绊就磕磕绊绊吧。

有朋友认为,这和前阵子的股灾有关。保守才是正确的代名词。我不敢说这里有多大的因果,但相关性肯定是成立的。

最后一个问题:意见稿毕竟是意见稿,还是允许人提意见。

所以,还有博弈空间吗?

估计很小。5000改10000?

没啥意义嘛!

——首发腾讯科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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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挥,科技专栏作者,执教于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设计学院,天奇阿米巴基金(skychee.com)投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