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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5-18

知名自媒体人三表(他自己定位自己为艺人),最近在公号三表龙门阵上写了篇文章,题为“群P是自媒体的唯一出路吗?”。

他写这篇文章,极有可能的起因是他看到“军武次位面”的创始人曾航在朋友圈的一段话:

许多大号可以凭借快餐化的内容冲到很高的位置,但是如何能让用户持续喜欢,是很不容易的。尤其是个人风格很浓厚而不是团队化运作的自媒体生命周期尤其短,写作就是往外掏东西,总有掏空的一天。做内容跟开餐馆很类似,一个口味很重的餐馆,比如以辣味为特色的,刚开始吃觉得很好吃,吃几次就厌掉了。推行内容IP化、团队化运作,是延长生命周期的好方法。

三表甚感不以为然,以至于一般大周末不更新的他,忍不住来了一篇。

三表文内大致的意思就是,自媒体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成本很低,而且比较随性,可以活很久。倒是拿了投资的号们,要“且行且珍惜”吧,云云。

我是深深地觉着,这场小撕,根源就在于:自媒体这个概念极其混乱。

打所谓自媒体这个概念兴起时,我就一直不认同业内很多人对自媒体的界定。在我看来,他们几乎把开个微信号就视为自媒体了。

甚至还有人认为钛媒体、虎嗅这种科技媒体也是自媒体,听到这种说法,碰到不是很熟的人,我也只好打个呵呵。

去年秋天在日本的时候,我就自媒体三个字,和吴****、徐达内展开过一场激辩。激辩的原因在于,我认为徐达内当时搞自媒体榜单,把很多已经团队化、机构化的号也列入其中,对真正意义上的自媒体非常不公平。

到了年底,在一场三亚的会上,我又和徐达内就这三个字较真了一番。大概徐达内也觉得我说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决意退让。但时下这波所谓的“自媒体浪潮”总要给个说法,不叫自媒体叫什么呢?

我们两个商量了半天,最终达成共识:叫内容创业吧。所以才有了2016年年头新榜的内容创业者之春这个大会。

嗯,是的,内容创业四个字,源头在这里,哈哈。

一条算自媒体么?商务范算自媒体么?大象公会算自媒体么?军武次位面算自媒体么?

在我眼里,统统不是。他们本来就是机构媒体。只是这个机构在起步的时候,可能很小的团队。他们有风格,但绝不是什么“个人风格浓厚”。

长久以来,中国对媒体的管制,使得会有很多人有这种误解:国有媒体那才叫正规的机构的专业的,不是国有的,都是UGC(用户生产内容)的,都是草根的,都是游击队式的。

但其实这种误解相当的莫名其妙。新浪搜狐网易这些第一代门户,都不是国有媒体做的。只不过今天访问量做得很大,难道也是自媒体?

自媒体这个概念一出,我就给过一个定义:有着独特的个人风格的数字媒体形式。用什么工具不重要。其实钛媒体虎嗅早期用的都是博客:wordpress。我个人的博客用的也是wordpress,但我就是自媒体,它们不是。

这个概念混乱到在这一行里的人,都在胡言乱语,以至于鸡同鸭讲,牛头不对马嘴。

曾航这么说:

尤其是个人风格很浓厚而不是团队化运作的自媒体生命周期尤其短。

这意思就是还有没有个人风格的自媒体。这话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似乎这个世界上存在没有腿的马。

三表这么说:

那些拿了点投资的自媒体一心想给我们个人自媒体续命。

真正上拿到投资的自媒体是很少的。如果你关心过所谓自媒体投资情况一览表的话,就会发现太多的,压根不是自媒体。

兼谈媒体的机构化:自媒体向左,机构媒体向右(图片来源:http://mt.sohu.com/20160315/n440505955.shtml)

新榜前两天推了一篇文章,题为“今晚,央视惊现史上第一个自媒体广告”。广告主是一个叫“有车以后”的号。坦白讲,这个号自媒体自在哪里呢?

我极其不以为然。

真正意义上的自媒体生命周期会非常长,三表这点是说得对的。

三表作为一个全职艺人,可能还把这个当饭碗,但有太多的真正的自媒体人,这事压根就是玩票性质的。想写两笔,就写两笔。不想写了,就搁着了。有可能一搁好几年,忽然之间又想写了。

比如keso,博客时代的头号科技博客,他的blog上最后一篇文章停留在2013年3月。后来几乎没看到他写过什么东西,就在今年,他忽然又想起写个公号了。

谁也不敢断言,搁笔有阵子的徐静蕾和韩寒,不会杀回来又写个什么个人风格浓厚的自媒体。

还有一些人,都有本职工作,有可能是高级管理人员,也有可能就是蛮成功的创业者,还有可能是高校里的教授研究员,他们不靠这个吃饭,当然没压力,不存在要什么投资续命。

但问题是:有太多的所谓“自媒体”,一开始就是创业的路数,是做机构媒体的路数,是拉团队建公司的路数,当然是一棒接一棒的投资去喂大

顺着三表对曾航的小撕,我再延展说开去点。

以前的媒体时代是机构媒体时代,它们用的工具是:报纸、杂志、电视、广播。要用这些工具,没机构不行。初期投入较大,需要有一定的时间才能break even。早年第一财经周刊创刊一年即宣告盈利,被视为杂志业的奇迹,道理就在这里。

Web2.0不仅打开了一个所谓“可写的互联网”,还催生了这个词的诞生:大规模业余化。早期大量的博客,都属于UGC式的大规模的业余化,因为他们并不是职业意义上的媒体人。

原来我对这个词奉若至宝,但近年来我对这个词越来越怀疑。因为我注意到一个趋势:再一次,PGC在卷土重来。

我上面举的包括一条在内的几个例子,都是PGC。这里的P,英文是Professional。你可以理解为专业,也可以理解为职业。

传统的机构媒体正在没落,新一代的机构媒体正在崛起中。不能说他们已经崛起,但可以说在崛起中。但他们依然是机构媒体,不是什么自媒体。

PGC和UGC不断在较量,在抢夺舆论阵地中的制高点。PGC的一个方法就是:不断抬高内容生产门槛

写文章这事很容易是吧?行,我们用点其它办法来生产内容。

以前有三种一般都是机构媒体才能干的内容生产。静态信息图、动态(交互)信息图和数字专题。

兼谈媒体的机构化:自媒体向左,机构媒体向右
(静态信息图)

兼谈媒体的机构化:自媒体向左,机构媒体向右

(交互式动态信息图)

如果说个人可能还能做一点静态信息图的话,交互式动态信息图,就很少能由一个个人来完成了。要把这件事做好,对生产者的要求是:有文字功底、有设计能力、还得会写点程序。

数字专题更为庞大,华盛顿邮报曾经投入三十万美元做过一个题为“美国最高机密”的数字专题,纽约时报也投入过二十万美元做过一个“雪崩”的数字专题。

兼谈媒体的机构化:自媒体向左,机构媒体向右

(华盛顿邮报的美国最高机密)

就在今天,国内媒体财新入围了一个奖,名字叫:2016全球数据新闻奖最佳数据新闻网站。这个提名对财新来说恰如其分,它在数据新闻和数字专题上,的确是国内一流的水准。去年获得过亚洲出版业协会卓越新闻奖的《****的人与财》那种专题,压根不是哪个自媒体能做出来的。

今天,又有三种所谓数字融合报道技术,纳入到大型机构媒体的视野:无人机航拍、机器人写作和VR新闻。

总体来说,我们需要知道的是:内容生产门槛的确在抬高,绝不是一篇简单的图文就可以的。而抬高的门槛,就是机构媒体(所谓PGC)对个人自媒体(所谓UGC)的护城河。

故而最近我有一个观点:直播,可能是草根的最后一个阵地。再不抢,机构媒体也会蜂拥而上的

我并不否认自媒体在整个媒体场域中有它的生存空间,但我认为,恐怕机构媒体所获得的注意力占据分配优势,甚至是压倒性优势。

自媒体很难完成一个新闻事件的报道(零星有),大部分情况下,他们都是做观点和评论。新闻事件报道原来的标准手法是:记者不介入观点,要写观点都是借他人之口(比如采访一个专家)。但今天,夹叙夹议的新闻报道也并不少见。自媒体在观点输出这件事上,未必有多大的优势。

留给自媒体最大的空间是:文采和情绪。自媒体既然个人风格浓厚,就可以进行相对激烈的情绪表达,文采更是不见得输给团队作战的机构媒体。但要说其它,未见有多大优势,甚至是劣势。

一个自媒体之所以能一直延续下去,其实就一点:它并不存在什么成本压力,也没什么KPI指标。有太多人总是在某个时刻想写两笔。这个意义上,它当然可以活很久。

但如果量化舆论场的分配注意力的话,我们就会看到,内容领域中的头部效应越来越明显。整体上讲,机构媒体总是占一些优势的。

新榜月头推出了第20期微信500强月报,该报告称:19%的10万+贡献了72%的阅读数。在这份报告中的各种TOP里,我们会看到类似“同道大叔”这样的自媒体,但更多的,都是没什么个人风格的机构媒体帐号。

其实在以前的传统媒体时代,就有类似的机构媒体和自媒体混杂的情况。

一份报纸,就是一个机构媒体,但一份报纸上总有些专栏板块,这个板块里的具体的内容生产,报社很少干预,基本上由专栏作家自己完成。这一点就蛮像今天的自媒体生产方式。

报纸当然有生存压力,这种情况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一个专栏作者写了几十年,历经多家报纸衰落关张和开设兴起。

本来就是并行不悖的事。

但我们依然很清楚这点,专栏所能吸引到的注意力总量,会低于机构化的内容生产所吸引到的注意力总量。

今天我们都在讨论一个词:分享经济。其实最早开始的分享经济是:内容。大规模业余化的核心,就是一种分享经济

有一个被称为分享经济的典范:airbnb,这是一个做自有房屋出租的平台。

看上去都是自己把多余的住房给分享换点小钱,很UGC。但事实上,今天airbnb上,已经出现了大量的小型机构,他们是房东和租借者中的一个桥梁,而且变得越来越重要。

我们都承认,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密,个体不是不能游走在江湖上,但恐怕,我们看到的,更多是团队作战的机构(这里包括员工雇佣和外脑合作,但在服务供给上,呈统一机构形象)。

各行各业都是如此,媒体亦然。

2016-05-04

“我很想说,互联网为我们创造了一个公平的竞技环境,而长尾区更是绝对的理想之地——这里有无数的细分领域、无数的产品类型、无数的全新选择。但不幸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谷歌的董事长埃里克施密特说道,“虽然长尾现象很有意思,但一直以来,绝大部分的营业收入还是出自头部……事实上,互联网可能会带来更大规模的爆款,以及更集中的品牌,当你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依旧喜欢有一位巨星。”

安妮塔埃尔伯斯把这段话放在了她的《爆款》一书的第五章“数字技术与赢者通吃”。安妮塔是哈佛商学院史上得到终身教席的最年轻的女性教授。在讨论了华纳兄弟、21世纪福克斯公司、大中央出版社等一系列传统意义上的内容制作巨头后,作者从第五章开始进入了数字互联网领域。

安妮塔引用了这样一组数据:2011年售出的800万数字单曲(绝大部分通过iTunes)中,94%的单曲(750万首)下载量不足100次,32%的单曲只有可怜的一次;再看2009年,一共售出640万单曲,其中93%的单曲下载量低于100次,只有一次下载量的单曲比例是27%;而2007年,390万首单曲中,91%的单曲下载量低于100次,只有一次下载量的单曲比例是24%。

很明显,头部力量占了绝对优势,而且从2007年到2009年,再到2011年,这种优势程度在加剧。

互联网正在让大热门的生命力变长。一首爆款歌曲会在一定时间内被商店下架,但在线上,可以一直“上架”。人们在寻找喜欢的音乐时,昔年的爆款,依然有着巨大的优势。

至少在娱乐产业,赢者通吃的市场模式越来越明显。

其实这个和互联网业态非常像。在《长尾理论》一书出中文版的2007年,我在给《21世纪经济报道》的专栏中这样写道:“长尾理论的幻象便在这里:如果你想挖掘长尾的价值,那么,首先,你自己必须是个大热门。请仔细翻阅《长尾理论》这本书,Anderson所提及的网站,从亚马逊到谷歌,哪个不是热门中的热门?”

互联网上的平台,是无法以长尾的状态生存的,它们必须集中化、垄断化、热门化。但在平台上的生态,是可以呈现“长尾”态势的。比如谷歌,在确立了它本身是一个大热门渠道后,它的合作伙伴是长尾化的——基于海量的关键字而纷至沓来的海量广告主,撑起了这家互联网巨头。

但安妮塔在她的书中给我们展示的,不仅仅是渠道/平台的集中化、垄断化,而是在渠道/平台上运作的内容也在集中化、垄断化。

这个论断似乎在告诉我们:技术驱动的平台型项目可以去考虑长尾的问题,但内容驱动的单一内容项目,必须力争头部,否则会变得毫无意义。

央视的标王,依靠的是垄断化的渠道,它的广告天价,其实是渠道的价值。papi酱的2200万,她的广告天价,是内容的价值。你可以认为高估,也可以认为低估,但你不能否认的是,papi酱的广告怎么着百万当量级还是值的,而这个节目,完完全全是内容的价值。

当你开始接受至少在内容业、娱乐业中头部流量的高价值性时,你就可以翻看一下安妮塔的《爆款:如何打造超级IP》了。

笼而统之地说:为一个潜在爆款的IP下重注,高风险、高报酬的计划,是最佳的长期制胜的商业模式。

我忽然就想起写出《九州缥缈录》的江南的一句话:这两年IP被高估,我觉得优秀的制作团队在被低估……IP只是一个源头。(本文为BT传媒·《商业价值》杂志2016年5月刊专栏,作者/魏武挥,编辑/佳音,网络独家首发钛媒体)

长尾,还是头部?读《爆款:如何打造超级IP》

2016-05-03

文/魏武挥

百度又出事了。

这次事件的核心是:大学生魏则西,因滑膜肉瘤不治身亡(我查了一下,据说这个病其实是没有有效治疗手段的,魏则西的家人被不良医生以所谓斯坦福生物免疫疗法骗走很多钱)。

百度后来发了文,来撇清关系。是庸医恶医害人,百度的责任不大。

但这个文的效果显然是反向的,我的视野里,已经看到好几篇讨伐百度的超过十万加的文章。

其中有一篇,还是预览性质的(有槽这个公号后来把这篇文章正式推出,还是十万加的访问)。

这是我第二次看到预览版有十万加访问的文章。

上一次,一样和百度有关,是猛烈批评百度贴吧事件的,公号顾的IDEA那篇“百度老贼”。

我的一个微信朋友说,这可见有多少人在恨百度。

科技圈流言说,百度此前分管贴吧的王湛被开除。百度方面,关于这则流言有四个字的回应:

不予置评。

曹政最近在他的公号caoz的梦呓中,以傲慢与偏见为题,连写了四篇文章。

基本上,我都是赞同的。

尤其是这样的观点:如果谷歌可以和百度充分竞争,百度不至于那么糟糕。

但是,这个观点还有半句:谷歌即便和百度充分竞争,一样干不过百度。

我的确蛮同意的。

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谷歌可能真干不过百度。这在一些不太受干扰的领域里,已经看到结果了。比如易趣和淘宝,高朋和美团,我们甚至可以把亚马逊也算上,对比可以是卖书的当当(卖书的份额,亚马逊没有当当大),也可以是什么都卖的京东。

但如果有谷歌这个竞争对手,百度便无法如此肆无忌惮,这反而有可能让百度,变得不是如此。。。唔。。。邪恶。

不好意思,我又要来踩公关了。

魏则西出事后,百度赶紧出来撇清关系。

我估计它预见到后来的舆论风暴。

但显然没什么太大用处。

王湛被开,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目前不知道,大家都在猜。

不过舆论上如果这么认为:王湛替李彦宏背了黑锅,也不算特别阴谋论吧。

从公关的角度来说,这都没什么特别的失误。

但公众的感觉是:1、你不能撇清关系,你得承认自己是魏则西身亡的至少是原因之一;2、这个黑锅得你李彦宏背。

这就麻烦了,这已经不是公关能完成的两点了。

所以,还是那句话,公关作用,有限。

人大的胡百精教授有个观点,叫未来的公关重要到公关部已然不重要了。

这话的意思大致就是,当企业里很多人(尤其是关键的核心的人员)自身有公关意识时,公关部能起到的作用,就有限了。

这话我基本同意。

但我们来较真一下,什么叫公关意识?

我很遗憾地发现,很多即便从业公关的人,还会把公关这件事往某个组织的宣传上去做连接。甚至有人会认为,这个组织早期的宣传工作,都是公关神作。

不展开了。

回到公关意识。

公关很重要的一个原点就是“对话”、“沟通”。既然是对话和沟通,这就意味着你必须尊重对方,而不是强行的一味的自卖自夸式的伟光正灌输。

一个有公关意识的CEO,不能把自己的客户(用户、消费者)当傻子。

一个有公关意识的决策团体,不能把自己的客户(用户、消费者)当成财务报表上的数字,那是活生生的和你我一样的人。

对话和沟通,就意味着,你得有这个前提:对方和你是智商大致一样的。。。人。

我打算搬一个胡锡进搞出来的词:复杂中国。

中国的确是极其复杂的。

复杂的一个原因在于:中国在改革开放后在资本主义道路上的狂奔速度,实在是很快。

我在《低价电商》一文中,就说到了中国零售业在没有发展完备时便遭遇了互联网。而在西方,整个零售业的发展超过了一百年。

资本主义历经的资源、管理、技术、金融这四个阶段,对于中国来说,是一下子撞上了管理资本主义、技术资本主义和金融资本主义三个。

稍微解释一下。

资源资本主义,基本上是很原始的,主要靠掠夺。反映在现实中,就是我们看到的战争和殖民地。对于那个阶段的几个国家,世界太大了,资源赶紧抢,抢到就是赚到,精耕细作是没有必要的。

两次战争之后,掠夺性的资源资本主义看来是走不通了,资源需要最有效的使用。所以,管理资本主义抬头。这个阶段,效率就是金钱大行其道,著名的职业经理人开始成为公众人物和偶像,因为他们擅长把既定的有限的资源使用到极致。

管理资本主义的发展,势必推动技术的前行,因为技术是有助于效率的。技术一路高歌猛进,最终让技术资本主义代替管理资本主义。职业经理人退位,年轻的技术型创始人们上位。年轻人之所以能从过去论资排辈的社会中出头,技术的掌握是最大的原因。

技术资本主义势必会导向金融资本主义,60年代,风险投资出现。几乎没有任何一个上市的互联网公司,没有接受过风险投资(有零星的例外)。投资人一样和创始人走到前台,享受鲜花和掌声。

西方国家,大致上是这么一步一步走的,虽然从时间跨度上讲,越往后的阶段,时间所需越短。但对于中国,却全然不同。

中国是从资源型资本主义,一下子迈入管理、技术和金融三个阶段的。这话的意思就是,太多企业家发现,就在十来年前,生意还是挺好做的。十来年一过,原来的套路玩不转了,好像要补课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其实,这四个阶段的发展,有一个很重要的推动力,那就是消费者和劳工的觉醒。没有意识到这个推动力的管理改良、技术使用、金融介入,都是相当肤浅的术的层面。

几年之前,我应北大杨伯溆教授之邀,去和他的研究生们做了一次分享交流。

我当时提出了一个问题:对中国民众的整体的基本判断是什么?是乌合之众呢,还是正在得到启蒙的公民?

我认为是后者。

这就是为什么我在很多场合对勒旁那本《乌合之众》不是太推崇的原因。

我承认,对于单个个体而言,在有些维度上,ta会犯浑。对于整体而言,有时候一些言语会让你感觉,怎么那么弱智?但这只是言语,未必代表他们真这么想。

人都有需要胡乱发泄的时候。

整体上讲,我们能看到所谓的农民工二代的觉醒,我们也能看到在九零后群体里大行其道的个人主义而非集体主义。

消费者不是傻子。

劳工,也不是傻子。

这要感谢中国高等教育的极速扩张。

是的,我从来不认为大学扩招有什么大的方向错误。

更重要的是,民众,在掌握内容生产工具,以及,传播工具。

当弯弯在如家和颐酒店里受到欺负了,她就能发出长微博进行讨伐,并得到大多数人的声援。

当蚂蚁菜发现血友病吧要被卖给来路不明的商业机构时,他在知乎里求援,并得到大多数人的声援。

魏则西事件同样。

删帖已经来不及了。

基于人际关系的口耳传播是有深度,利用社交链这样的网络工具,广度也已经具备。

仅仅是面上的公关技巧不管用了。

还是要回到企业的原点上:我的商业逻辑,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在魏则西事件中,百度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

有人是这么看的:百度只是发布了一个广告,广告的效果,不该由百度负责。

这话不能说完全没道理。

广告平台的确不能为广告承担所谓的“连带责任”。

但广告平台能接纳什么广告,这个事是有说法的。

知乎上有个贴子(这个贴子写得蛮好的,虽然有个大bug,我附在左下的阅读原文链接里,可以点击过去看),是这么说的:

2015年9月1日开始实行 医疗广告管理办法(2015年修订稿) 中规定:‘第五条 非医疗机构不得发布医疗广告,医疗机构不得以内部科室名义发布医疗广告。’

百度这次的广告主,不是医疗机构,而是医疗机构的一个内部科室。而这个科室,极有可能是承包出去了。

所以,百度并不能免责。它接受了一个不能发布广告的组织的广告。

但是,这个知乎的贴子有个大大的bug!

现在我要说百度最大的恶了。

百度推广,很遗憾,不是广告。

百度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法子,在过去的诉讼中,让管理部门支持了它的诉求:百度推广不是广告。

08年上海地区的一场诉讼纠纷中,上海市二中院审理后认为,百度竞价排名并非广告,百度提供的竞价排名这一网络营销推广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互联网技术,与传统的广告业务不同,因此百度不承担发布虚假和侵权广告责任。

09年一起和某医疗机构的官司中,百度的律师辩称:“竞价排名服务搜索,目的为第三方网站提供技术服务,并对已有的网站链接进行优先排序,并没有超出搜索引擎定义,也不直接发布第三方网站的内容,所以竞价排名绝不是广告,因此百度也不是广告的发布者,不承担广告发布者的义务。”

所以,你在百度历年财报中,你至今看到的是,百度宣称自己的是:网络营销营收。

百度在2015年的年报里提到这样的话:

Our P4P services are not subject to PRC advertising laws and regulations, because PRC laws and regulations and administrative authorities currently do not classify P4P services as a form of **** advertising。

(我这里说明一下,p4p就是指pay for performance,按效果付费)

紧接着,百度用一个however,揭示了一个风险。这段话是这么说的:

However, in July 2015, the State Administration for Industry and Commerce promulgated the Interim Measures for the Supervision and Administration of Online Advertising (Draft for Comment), or the Draft Online Advertising Measures, for seeking comments。 The Draft Online Advertising Measures classifies “paid search results” as a form of **** advertising and require search engine service providers to clearly identify any paid search results to avoid causing any confusion to customers。 The Draft Online Advertising Measures also requires internet information service providers to examine business licenses of advertisers, advertising operators and advertising distributors using the service providers’ internet media resources and other qualifications that the goods or services being advertised are subject to。 If an internet information service provider has the right to decide the content of the **** advertisements or the **** advertisements are directly displayed or stored on the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s websites or other internet media resources, the internet information service provider will also be obligated to examine content of the **** advertisements in accordance with PRC advertising laws and regulations。 There are substantial uncertainties as to if and when the Draft Online Advertising Measures will be adopted into law and what further changes will be made to such measures prior to or during such adoption。 If our P4P services are classified as a form of **** advertising and we meet the conditions requiring internet information service providers to examine the content of the **** advertisements under the new regulations adopted in the future, we would be obligated to examine the content of our P4P customers’ listings on our websites, which could be excessively burdensome such that we may have to stop posting certain categories of listings on our websites or otherwise cease our P4P services for certain categories of customers。 If advertisements shown on our websites are in violation of relevant PRC advertising laws and regulations, or if the supporting documentation and government approvals provided to us by our advertising clients in connection with the advertising content are not complete or accurate, we may be subject to legal liabilities and our reputation could be harmed。

本段中提到的“Draft Online Advertising Measures”就是国家工商总局颁布的一个讨论意见稿“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这个办法第十六条:

通过门户或综合性网站、专业网站、电子商务网站、搜索引擎、电子邮箱、即时通讯工具、互联网私人空间等各类互联网媒介资源发布的广告,应当具有显著的可识别性,使一般互联网用户能辨别其广告性质。

付费搜索结果应当与自然搜索结果有显著区别,不使消费者对搜索结果的性质产生误解。

如果这个办法付诸实施,百度推广就属于“广告”范畴了。不过很遗憾,这个办法,至今是讨论意见稿性质。

这段话里的标黑部分,对自家的那个心思和嘴脸,真是刻划得淋漓尽致啊。

这家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躲开广告法管理的,用资源掠夺方式(注意力掠夺)进行粗放式经营的互联网公司,走到今天,真该停下来好好想想了。

—— 首发 扯氮集 ——